第17章局外人（16）

“什、什么，什么审核机制，什么锁上？”

卓一鸣腿间生寒，只觉自己这小兄弟不太对劲，吓成一朵狗尾巴草，颤巍巍缩成一团。

“就，就那字面上的意思，”铁拐李扶住脑袋，“不过我们没参与多人运动，只是看到而已，锁的话应该只锁一晚，这一晚谨记七出之条，忍忍就过去了。”

“铁哥，你这么说真是越听越吓人了，”卓一鸣欲哭无泪，“怎么忍呢会怎么样呢，会不会来几个彪形大汉，把我们拎走锁进仓库！不给吃不给喝，让我们熬上七天！”

“不会不会，哪有那么多工作人员，”铁拐李回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到晚上就知道了，说不定审核那边没注意我们，放我们逃过一劫。”

几个人忐忑不安，纷纷爬进车里，各自占据一方天地，到晚上温差加大，白日的热变成透骨的冷，卓一鸣裹紧外套，向闻琰舟身边挤挤，闻琰舟大方展开手臂，扩开一片空间，让卓一鸣挤得更紧。

天边没有太阳，只有几粒星子，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几个人难得没有交流吐槽，只是沿着地图赶向架空剧组，路上人迹罕至，连草木都没有几棵，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块有河水的土地，在石洞里掀开帐篷，扎起四角，做成一个小小空间。

他们没有钻木去火的本领，几个人还都不抽烟，连个打火机都找不出来，他们只能四散出去，在各处东奔西找，每个人找出几粒果子，凑在一起拢成一团，剥皮的剥皮削块的削块，囫囵吞掉几口，浸润干燥喉管。

这帐篷窄小可怜，最多能容纳俩人，铁拐李和铜锣烧挤进帐篷，不多时鼾声响起，铜锣烧哼哼唧唧，在帐篷里滚来滚去，睡得昏天黑地，闻琰舟和卓一鸣面面相觑，盯着对方的眼睛，不知该说些什么，卓一鸣咳嗽一声，瞪着头顶石壁：“你害怕吗？”

“怕什么？”

“锁上，”卓一鸣说着呛进寒风，吭哧咳嗽两声，“不知道怎么锁上。”

“你之前不是说过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也没用，该锁还是要锁，”闻琰舟道，“睡吧。”

卓一鸣暗自咬牙切齿，心道这小子倒是一脸淡定，有那天塌下来高个顶的架势，一般剧组里这样有情怀的角色，不是三集下线就是最后逆袭，总之不会是没名没姓的群演

一念及此，卓一鸣翻滚两圈，脑袋撞上石壁，悄悄叹口长气。

这里早晚温差太大，他抢占了一天闻琰舟的外套，不好意思晚上再抢，就把外套还回去了，他们没带枕头出来，只能枕在衣服卷上，横成两块铁板，硬生生摊开手臂。

窗外微风袭来，柔柔拂在脸上，卓一鸣向里靠靠，后背贴上石壁，颤巍巍挪到洞口，心道这里进可攻退可守，要是真来了几个彪形大汉，要把他拎走锁进牢房，他他还确实没什么办法，只能听天由命。

但是这闸刀落在脖上，和降落未落之间，实在有命悬一线的感觉，有道是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晚来晚受罪这么在心里嘟囔半天，他还是睡不着觉，学铜锣烧滚来滚去，半点没学到瞌睡精髓，时间久了夜深人静，帐篷里响起铁拐李的鼾声，闻琰舟双手交叠，优雅放在腹上，整个人又是一副大家闺秀温和良善的样子，卓一鸣挤挤挨挨上前，靠在闻琰舟身边，学着对方模样交叠双手，气沉丹田，长长呼吸几口。

还真别说，这么呼吸吐纳几次，原本高速运转的大脑慢下来了，那些纠结缠绕的思绪、澎湃无边的苦闷，竟然冲淡许多，变得不再磨人。

卓一鸣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数羊，羊群从一只变成五只，从五只变成十只，最后变成一群，在脑中转来转去，他迷迷糊糊越陷越深，坠入洁白云朵，裹在暖绒里头，上下起伏飘飞，渐渐坠入梦境。

他这边失去意识，呼吸渐渐平稳，闻琰舟缓缓睁开眼睛，小心翼翼转头，横过半面胳膊，虚虚伸展开来，搭上卓一鸣肩膀。

天知道他要有多大的意志，才能控制力气，不会收拢手腕，将卓一鸣捆进怀里。

想碾碎，想撕裂，想扯断，想吞吃入腹，想让这双眼睛看向自己，只能看着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道貌岸然的闻琰舟，不再是那个保持距离的好朋友好兄弟，他是个有着膨胀欲|望的人，只有在这样的夜色中，才能完全展露。

他盯着卓一鸣的眼睛，一寸寸描摹下去，从柔软额发到紧闭的眼睛，从高挺鼻梁到嫩红嘴唇，从平直锁骨到修长双腿卓一鸣哼哼两声，咂咂嘴唇，眉峰微微皱起。

闻琰舟顿时躺回原处，恢复双手交叠的固定睡姿。

卓一鸣被冻醒了，咳咳打两个喷嚏，他总觉得身上发冷不止是因为着凉，还因为被野兽注视，那野兽瞪着血红的眼睛，目光盯在自己脸上，像要射|出一排钉子，将自己钉成筛子。

他坐起身来，揉揉僵硬手脚，敲打几下膝盖，下巴弯折过来，掰出个高难度的动作，脑袋夹在腿间。

“哎——”

来回搓揉两下膝盖，他倒回地上，把自己拢成一团，侧身靠向石壁，迷迷糊糊睡了。

待人重新睡着，闻琰舟解下外套，给卓一鸣披在身上，他自己靠拢过来，贴在卓一鸣背后，探长手臂过去，虚虚把人搂进胸膛，令热度传递过去，驱散山洞严寒。

热意浸透脊背，卓一鸣安稳睡着，没有再被冻醒。

他们足足睡了一个整觉，第二天天光大亮，卓一鸣吹两个鼻涕泡泡，起来后揉揉脑袋，第一件事就是垂下脑袋，和自己兄弟打个招呼，那小兄弟乖乖蛰伏，看不出什么异样，洞口前后也看不出脚印，看来昨晚确实是杞人忧天，担心焦虑的事都没发生。

他被自己给逗笑了，站起来伸个懒腰，抓来半瓶喝剩下的矿泉水，简单洗漱几下，再起来时回头看看，闻琰舟打个哈欠，抓乱满头碎发，黑眼圈沉甸甸的，牢牢坠在眼下。

“你晚上没睡好吗？”卓一鸣道，“黑眼圈太深了吧，熊猫都没你金贵。”

闻琰舟轻飘飘看他一眼，凉凉打个哈欠：“我认床。”

卓一鸣：“”

帐篷从中间分开，铁拐李摇摇晃晃出来，铜锣烧忙着翻找包裹，把压缩饼干都捞出来：“吃、吃早饭了，欧尼酱们。”

为了尽量减少占地面积，这压缩饼干都干巴巴的，路上颠簸还震碎几块，卓一鸣实在噎不下去，挣扎吃掉两块，剩下的靠喝水硬送下去，闻琰舟没睡好觉，消化功能还没开工，他吃的更少，随便啃掉半块，就算完成任务。

几个人各自吃好东西，将背包整理干净，收好帐篷，抹掉山洞里的痕迹，出发坐在车上，卓一鸣和闻琰舟哈欠连天，铁拐李和铜锣烧倒睡得不错，铁拐李照旧开车，铜锣烧坐在副驾，塞了一嘴饼干，仓鼠似的喀嚓喀嚓，咬的节奏轻快，动感十足，没多久就啃掉大半库存，摸着圆滚滚的小腹，舒服打个饱嗝。

敞篷车穿越沙漠，穿越丛林，要是按地图上的指示，再绕过一座山头，就会进入架空abo的地界，因为那边太过神秘，至今没有太确切的消息，几个人不敢掉以轻心，纷纷往身上穿硬纸壳，以备不时之需。

硬纸壳这东西毕竟不是防弹衣，穿几层都只是心里安慰，他们还没法穿的太厚，不然就像系上龟壳，压根动弹不得，闻琰舟和卓一鸣互相帮忙，把对方勒成两块铁板，弯腰都弯不下来，铁拐李在后视镜看的直乐，把车开的东扭西歪，在小路里左右飘荡，后座两人撞来撞去，晃得嗷嗷直叫，铁拐李踩上油门，在翠峦幽谷里前行，只听身边流水潺潺，鸣鸟啾啾，丛林空气新鲜怡人，闻琰舟立起半身，四处看看：“怪不得这边这么富饶真是个风水宝地，以后在这盖房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