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象狮大战(1)
第25章象狮大战(1)
呕——呕——左侧草原传来连续不断的吼叫声,声音比狮吼更洪亮更有气势,犹如山洪爆发巨石崩裂沙暴呼啸,虽然隔得很远,仍听得清清楚楚。在非洲草原,吼声能压倒狮子的,只有野象。象吼声一阵高过一阵,中间还夹杂着狮子惊慌失措的哀叫声。对听觉灵敏的狮子来说,不用猜也知道,左侧草原上象群和狮群肯定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
正在狩猎途中的红飘带驻足朝左侧草原观望。跟在后面的蜂腰雌狮和无鬣公狮也翘首瞭望。地势高低不平,几座草坡隔断了视线,只看见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团尘土在空中漫舞。
狮子跟一切有灵性的动物一样,喜欢看热闹。红飘带兴奋得眼角上翘,朝左侧草原跨去几步,显然是想跑过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它刚跑到一棵被雷电劈倒烧焦的树桩前,突然像撞在一堵墙上似的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不知所措。蜂腰雌狮紧跑几步瞪大眼珠望去,被烧得漆黑的树干上,粘着一绺绺土黄色的狮鬣,在微风中飘扬。
蜂腰雌狮明白红飘带为什么会像撞着墙似的停了下来,哦,它们正站在气味边界线上,再过去就是帕蒂鲁狮群的领地了。
自从恶魔黄巨鬣和辫子雄狮侵犯葫芦荒地并虐杀幼狮以来,外出觅食,红飘带就尽量避免踏进帕蒂鲁狮群去。有时候,在追撵猎物的过程中,猎物七拐八弯地逃进了帕蒂鲁狮群,红飘带便会停止追逐;有时候,搬运猎物回家,假如借道帕蒂鲁狮群的领地,可以少走许多弯路,但红飘带宁肯绕一个大圈子,也不会跨进帕蒂鲁狮群的边界线去。表面上看,这是一种避免无谓冲突的明智之举,其实是一种忌讳和躲避,透露出内心的怯懦与惧怕。
明白了红飘带撞墙似的停下来的原因,蜂腰雌狮心里涌起一阵悲哀。两个月前,它把一场明明是失败的遭遇战导演成胜利,还举行了隆重热烈的庆典仪式,难道说努力等于零,一点作用也不起,红飘带仍然被失败情结所困扰,对恶魔黄巨鬣抱有畏惧心理?假如真是这样的话,两个月前它煞费苦心导演的庆典仪式,岂不成了滑稽的闹剧!
呕啊——蜂腰雌狮在红飘带背后大喝一声,那是一种提示,一种唤醒,一种备忘录性质的告白:别忘了,你曾经战胜过恶魔黄巨鬣,我们还为你举行过庆典仪式!
红飘带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棵烧焦的树桩,艳红的鬣毛慢慢地张扬开,眼睛也流光溢彩,鼻子里打了个哼哼,潇洒地一甩尾巴,一个疾步越过气味边界线,进到帕蒂鲁狮群领地,向象吼声和狮吼声搅成一团的地方跑去。
蜂腰雌狮心里一阵欣慰一阵释然。红飘带面对过去避之唯恐不及的帕蒂鲁狮群领地毫不踟躅地大踏步跨了进去,这一步跨得意义重大,标志着它的失败情结已彻底解开。帕蒂鲁狮群领地,是由恶魔黄巨鬣布置的气味边界线,红飘带看到了粘挂在烧焦树桩上的黄巨鬣的鬣毛,闻到了涂抹在草地和岩石上的黄巨鬣的气味,没有迟疑没有动摇没有犹豫,一冲而过,显露出作为胜利者傲视对手目空一切的心态。对曾经惨遭过失败并对黄巨鬣抱有很深畏惧心理的红飘带来说,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称得上是精神的升华、思想的解放。
两个月前那场庆典仪式看来还是有效果的啊。
远远望去,一片长满灌木丛的低洼的草坡上,一群非洲象正在和帕蒂鲁狮群展开一场混战。
这是罗利安大草原罕见的野象大家族,光嘴吻间探出长长象牙的成年大象就有三四十头,数量足足是狮子的两倍。
一头灰白色约一岁龄的小象,背上有好几条血痕,右耳朵也被撕裂了,滴着血。一头满脸皱褶的老母象和一头长鼻子呈黑白两色的雌象守护着受了伤的小象,老母象哀哀吼着,黑白鼻雌象心疼地用鼻尖轻轻抚摸着小象那只受伤的耳朵。老母象的后腿和黑白鼻雌象的臀部也都受了抓伤,滴着血。
随着老母象的叫声,三十多头成年大象撅着弯刀似的长牙,像一座座愤怒的小山,朝狮群压了过去。
在一个积着一滩雨水的s形洼地边缘,七八头大象把一只胸毛为白色的母狮和一只爪子为黑色约半岁龄的幼狮逼到了死角。蜂腰雌狮是从帕蒂鲁狮群流亡出来的,认识这只母狮,名叫白胸脯,不用问也知道,黑爪幼狮是白胸脯所生。
白胸脯背靠一条一米多高的土坎,龇牙咧嘴吼叫着,左右蹿跳,跃跃欲扑,做出一只狮子所能做出的种种威胁姿势,企图把面前那些散成扇状压过来的大象吓退。但大象依仗“人”多势众,并不把白胸脯的威胁放在眼里,高擎着鼻子,平举着寒光闪闪的长牙,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越逼越近。
另一边,二十多头大象排成一字形横队,愤怒地吼叫着,有的用庞大的身体冲撞,有的用鼻子卷起碎石抛掷,就像赶苍蝇一样驱赶着狮群。狮群哀号着,往后退却。恶魔黄巨鬣没了往日的威风,鬣毛乱糟糟,撒了一层黄土,邋遢得像个乞丐;辫子雄狮屁股上有条长长的擦痕,体毛剃落,露出青白色的皮肉,就像嵌着一条小白蛇。
不难猜测这里刚才发生的事情。
黄巨鬣和辫子雄狮率领饥饿的狮群来到这块洼地觅食,刚好遇到满脸皱褶的老母象和黑白鼻雌象领着一头小象到洼地来喝盐碱水。狮子虽然号称非洲草原的霸主,没有天敌,处在大自然这条食物链的最上端,但对大象不敢像对待其他食草动物那样随意施暴想抓就抓。
非洲象体格庞大,性格刚烈,无论雌雄都有发达的门齿——尖厉的象牙,一条灵巧而又壮硕的长鼻子让所有想尝鲜吃象肉的食肉兽望而生畏。象群习惯群居,以血缘为纽带,群体成员团结友爱,极难对付。所以,狮子除非饿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是不敢去招惹象群的。
当然,大象也不会无端与狮子找别扭。一般情况下,狮群与象群在草原相遇,狮子用馋涎欲滴而又无可奈何的眼光注视着象群,大象用充满警觉而又小心翼翼的眼光紧盯着狮群,双方都不敢贸然攻击,大眼瞪小眼互相用眼光交锋一阵后,各自走自己的路,就像订过互不侵犯条约似的。
但狮子毕竟是以杀生为唯一生存方式的食肉动物,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只要条件允许,免不了要尝尝大象肉的。通常狮子会选择年老离群的孤象,或守护不严的小象,进行攻击。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下,双方力量均衡才互不侵犯,均衡一旦打破,侵犯随即发生。因此,当帕蒂鲁狮群面对一头老母象和一头雌象看护着一头小象,黄巨鬣立刻萌发了想要袭击小象的念头。
黄巨鬣掂量着彼此的实力:老母象年事已高,脸上的皱纹就像鳄鱼皮一样疙疙瘩瘩,牙渍泛黄,不难对付;黑白鼻雌象虽然身强体健,但狮群一哄而上,鼻子就算比钢鞭还厉害,象牙就算比尖刀还锋利,也抵挡不住群狮从四面八方扑咬;小象细皮嫩肉,味道一定蛮不错的。它谨慎地四下望望,没见其他大象的影子,哈,这个便宜不捡白不捡。它做了一个攫食的指令,狮群立刻分左右两路包抄上去,有的用吼声恫吓,有的使用调虎离山计想把老母象和黑白鼻雌象从小象身边引开,有的瞅准机会钻空子想把小象从黑白鼻雌象的身体底下拖出来。
老母象虽然年老体衰,动作不太灵活,却很有经验,一面声嘶力竭地吼叫,一面拼命摇甩着硕大的脑袋,鼻子和象牙左右扫荡,像活动的盾牌,不让狮子靠近小象。黑白鼻雌象出于护犊的本能,将小象紧紧护卫在自己两条前腿间,不管屁股被狮爪抠出多少条血痕,也绝不移动半步,很有点视死如归的气概。
狮子头痛大象,除了大象体格庞大有长鼻子和象牙外,扑咬时也很难对付。象皮厚韧,比犀牛皮水牛皮河马皮鳄鱼皮等等都要厚得多,堪称世界第一。尖刀似的狮爪抓上去,抓轻一点的话,等于给大象搔痒,拼足吃奶的力气狠狠撕扯,也最多抓出几道血痕,无法像对付其他食草动物那样几巴掌下去就把对方撕得皮开肉绽形成致命的打击;大象身体犹如一座浑圆的山丘,狮子虽然长着一张血盆大口,面对如此庞大的大象身体,也无从下口——不知道咬什么地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