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下跪
第三十八章下跪
◎朕也是有几招的。◎
东暖阁内的这一场闹剧,最终以慈高太后不支倒下,南康大呼小叫的叫宫人找太医,浩浩荡荡的将人抬走结束。一派忙乱间,连苏允棠都不好坐着,立在一旁,冷眼瞧着慈高太后在众人的拥簇下被抬出暖阁。
可等暖阁内重新清静下来后,苏允棠无意回头一瞧,就忍不住怒色:“陛下还当真是个大孝子!”
刘景天倚着炕桌,曲起一膝,将一臂支在腿上,老神在在的靠着长枕转着碧玉串,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听了苏允棠的嘲讽,他也仍是满面坦然:“皇后说的很是,如朕这般大孝,古往今来,也见不得几个。”
苏允棠简直要被气笑:“亲娘都被抬出去了,还有心思在这说风凉话自吹自捧的孝子?的确是世所罕见。”
苏允棠是怒极反笑,可刘景天听着却当真笑了起来。
他一双桃花眸弯起,看向苏允棠的眼神里带着情意:“阿棠果真心善,你不知道,太后素来就是如此,生气下不来台时,就要晕上一晕,给自己架副梯子,等到没人时立时就好,阿棠实在不必为她担心。”
老实说,慈高太后这样的婆母,苏允棠巴不得刘景天不孝顺,叫太后憋屈不痛快,自然更不会担心。
但慈高太后再可恶,也并不妨碍刘景天的行径不是人。
苏允棠冷声:“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陛下,方才话里一丝体面都不顾,倒也不担心太后哀恸过甚。”
刘景天笑意微敛:“可见大将军实在是一位慈父。”
苏允棠皱眉:“你提我父亲作甚么?”
刘景天身子后仰,又恢复了惫懒模样:“若是大将军,见皇后受了委屈,自会心疼哀恸,以至五志入体,病体有碍,可朕受制于妇人,受了委屈,太后见了却只会气怒,怒得是朕不争气,带累的她也不能在你面前趾高气昂,摆婆婆的谱。”
“这无能之人的气怒最是轻贱,一时气起,见没有改变的本事,便也一时气罢,过面不过心,只当消遣罢了,自然也不会为了朕过甚伤身。”
或许是上次已经见识过刘景天对董氏的绝情,此刻再听到他对自个的亲娘也是如此淡漠时,苏允棠便发现自己竟然也不是特别意外。
苏允棠面色冷漠:“慈高太后青春守寡,历经艰难子女成人,不惜用卖女的钱财供你求学,为了你一路追随岭南……诸如辛劳在陛下眼中都不值一提,生而为人,连最初的孝字都忘了,举一反三,难怪往后不识仁德恩义。”
刘景天连连摇头:“要不朕要说大将军是慈父呢,这可不就是不知世事艰难的大小姐说的话?民间的草芥庶民,生儿育女,便如同往地里撒种,向赌桌压子,能结出饱谷,能压中翻番,就是最争气的孝子,否则就是不孝。”
“你倒请太后回来问问,是想要朕当这样的‘不孝种’,还是一事无成,整日趴在寒床草屋前与她嘘寒问暖的大孝子?”
苏允棠这时才不会被他轻易绕回去:“你这话有意思,谁说登基称帝,便不能嘘寒问暖了?”
刘景天一挑眉:“那可不成,太后对朕从无真心慈爱过,朕能登基称帝,尊奉父母为先帝太后,就已经是天胡的运气,叫太后赚得盆满钵满了,还要嘘寒问暖,朕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刘景天仿佛是生来就有过目不忘之能,记事极早。
他甚至现在都还能记得起他周岁宴时被喂肉抓周的场景,也记得之后生父逝世,太后在一片白幡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当时懵懂愚昧,不明其意,长大后回想,才恍然明悟罢了。
也正是因此,刘景天还是幼儿之时,就已发觉慈高太后对他并不像许多母亲一般,会对生出的孩子有发自心底的疼爱。
太后最喜欢的是长女南康,因为南康肖母,性情也最合她心意,之后的和嘉过于怯懦,太后就淡了许多,等到轮到他,虽也养育精心,不会叫他挨饿受冻,但却常常厌烦不耐,有时看着他时,眼底甚至会有仇恶之色——
因为若是没有他,太后原本可以毫无顾忌的携产改嫁,偏偏有了男丁,有了这么一丝远在天边的指望,为了他,李氏便不得不走到更加坎坷煎熬的路上去。
守寡的日子是真的苦,越是苦,越是恨。
刘景天年幼时不知缘故,对此也会惊慌不安,还会下意识的讨好寡母与长姐,以求安身。
不过这种担忧等到三四岁上,就也消散了,倒也不单单是因为太后对他日渐欢喜亲近,更要紧的,是刘景天走出了这方寸之间的屋舍,知道了这世道的三纲五常,明白了自己身为儿子对寡母的分量。
既然太后一开始没有选择被人戳着脊梁骨弃子改嫁,走上了这一条“正道,”往后就更加无法半途而废。
再是苦恨,也只能一口口咽回肚子里,期盼他日后能够成人成才,聊作弥补。
当初的慈高太后发现了年幼的儿子有过目不忘、过耳成诵的本事后,宁愿将长女卖给屠户,也要换来束脩,供他上最好的私塾,难不成是为了一腔慈母之情吗?笑话,连被卖的南康都知道是为了等弟弟出息之后,得来更大的报偿。
不过经此一事,刘景天也彻底放下了幼时的执念,太后的确是最心爱南康,但凡南康是个男子,他被判斩首时,太后都未必会为他四处奔走,求到苏允棠这里来。
偏偏南康是女儿,太后便会卖出女儿的终身来搏一把日后,再是烦恶他,也不妨碍拼出一切来供他青云。
可见真情爱怜这个东西,虚无缥缈,转眼即逝,不如更加实在不可改变的东西,来的叫人可靠。
听了这话之后,苏允棠沉默了一阵,看着面前刘景天的无谓,再想想方才慈高太后软倒时,南康面上全然真心的记挂担忧。
她收起了自个瞬间的波澜,只平静道:“我倒觉着,太后是一开始,就看出了你是个养不熟的,选择亲近长公主,一点没错,”
刘景天深深的叹一口气:“若是从前,你一定不会这样说,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阿棠你这性子,真是叫人难过。”
苏允棠:“那也强过你毫无真心,满腔算计!”
刘景天闻言看向她,桃花眸里却满是真心的笑,柔声道:“朕只是胆小谨慎罢了,便如阿棠你,若还是在荆州,你只怕早已弃朕而去,但如今朕是皇帝,阿棠你就只能长伴朕左右,可见还是朕说的不错。”
苏允棠叫这话说的生生窒了几息。
无错版本在610910书10吧读!6109书一吧首一发一本小说。六九书吧读
或许是她的面色太过难看,一直安静的趴卧在一旁,方才一片忙乱时都没动弹的细犬贵妃,都忽的起身,几步行到了她的腿边,威胁的看向面前的刘景天。
苏允棠低眸摸摸它:“乖,不用你。”
刘景天也是很吃了几次教训,立即从她这话里敏锐的察觉到了危机:“好了好了,是朕的错!很不必动手!”
一面说,他也猛地从炕上起了身,几步行来,不顾贵妃的低吼威胁,半搀半拽的扶着苏允棠重新在炕上坐下,从根本上制止了她撞脚指头的动作。
苏允棠甩开他的手,冷笑:“陛下以为我只有这一招?”
“你等等。”
刘景天将步步紧跟的贵妃拨到一旁,接下来,竟然十分自然的屈膝就跪在了她近前的脚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