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调理
第二十五章调理
◎陛下,你还要如何?◎“禀娘娘,董嫔求见。”
春淡在帘外禀报时,苏允棠口中正含着伤药,闻言并不回应,仍旧闭目靠在美人榻上,静静等着药粉化尽。
春淡见状也不敢催促,仍旧立在帘外,低眉垂目,格外的恭敬顺服。
放在元节之前,她是不会如此的,因是刘景天派来的人,春夏秋冬四人在苏允棠身前当差时,虽也恭谨,却不过按着宫女的规矩,一寸不少,一丝不多。
尤其春淡,因是四婢之首,在恭谨之下,甚至隐隐有种上位的监视之感,要时刻服侍在苏允棠身侧,并不会做这些通禀传话的琐事,如眼下这般退到帘外,低头不见,就更是绝无可能。
只是自从守岁宴后,刘景天与苏允棠一道回宫后,次日起,春淡便敏锐的发觉了陛下对中宫态度的转变,仿佛只是顷刻,便很是自然的转为了眼前的恭顺模样。
可面对春淡这样的转变,苏允棠的态度却反而冷淡起来,待口中药粉化完,又用清水漱了口,才不急不缓问:“为了什么事?”
她舌尖伤得不轻,养了这些日子,说话才几无妨碍。
春淡这才近前,屈膝捧了口盂:“说是要与娘娘当面告罪,一来就在廊下跪了,拦都拦不住。”
既然在刘景天面上说了要治荣喜宫诬陷不敬之罪,苏允棠自然不会耽搁。
正月初三开印之后,苏允棠便下了新春的第一道懿旨,将荣喜宫贤妃降为充媛,封号也一并去了,从前的贤妃,往后就只能称为董嫔。
充媛已是九嫔之末,再往下一点,就得跌进不入品的世妇御妻之流。
这倒不是苏允棠心软留手,只是刘景天的后宫并无其它的高位妃嫔,董惜儿便是降为贵人御林,凭她的资历,也照样是仅次于中宫的董贵人。
苏允棠身为皇后,还是喜欢按着规矩处置行事的,只这么点无关痛痒的事,不值得她罔顾宫规——
毕竟除了降位之外,这宫中其实多得是看似不起眼,其实更加叫人难受的手段,比如小惩大诫,令董氏日抄宫规一卷,跪经十炷。
为了叫董惜儿不出差池、专心领责,苏允棠甚至特意学着刘景天的手段,从宫正司里拨了四个前朝就在的老嬷嬷,两个一班,日夜服侍。
宫规一卷,要抄得整齐规整,便是家学渊源,也要近两个时辰。
跪经则要腰板挺直,手心交叩,姿态虔诚,一丝都不能错,十炷香,便是一个时辰有余。
一次当然是跪不完的,当真要连着跪上几日,腿要彻底废了,岂不是可以躺下休息?
顶好就是将跪经的十炷香分成两三次来跪,中间可以活动膝骨,敷药去淤,这段时间里正好拿来抄书。
四位嬷嬷殚精竭虑,保证董嫔一睁眼就有数不尽的事忙,光阴一点不会虚度。
算一算,这才“忙了”两日,就已经受不住了。
苏允棠擦擦嘴角:“不见,去告诉董嫔,她的责罚是跪经,本宫不是菩萨,跪在这儿,不算时辰。”
春淡应诺,亲自退下去传了话。
虽然说了不见,苏允棠却也知道以董惜儿的行事,既然来了,不生出点事来绝不会轻易走,大半要等着叫刘景天见着她这幅可怜模样,再不成也得跪到昏倒,好满宫里传一传中宫暴虐的流言。
不过如今的苏允棠,对这两种手段哪个也不在乎,横竖董惜儿如今不可能再在她宫外落一个龙种,既然觉着永乐宫的金砖跪着舒服,就叫她尽管跪。
苏允棠说罢之后,干脆不再理会这事,而是转而看起了之前积攒的宫务折文。
之前苏允棠不知缘故,只当自己是患了无痛之症,才会不知饥寒疲惫。
守岁宴后,在刘景天处明白了真正缘由,往后细细体悟之后,苏允棠才真正发觉,刘景天的精力,实在是充沛的惊人。
节下虽已收印罢朝,但刘景天却从未真正休息过,打从正月初二开始,养乾殿内便日日有亲信忠臣奉召议事,一日不停。
有时苏允棠半夜醒来,静谧之中,还能察觉到指腹又被硬|物咯久了的闷疼迟钝,那是刘景天在御笔朱批。
他每日卯时便已在起身打拳,子时还在点灯批折子——
每日睡不到三个时辰,但她竟从来未曾觉着困倦疲累过!
要知道,苏允棠便是还在荆州家中里,每日里也需睡足四个时辰,否则便会头晕难过,直到撑过那一阵困意才好些。
等到在宫中熬出体虚不足后就更不必说,只是将每日的宫务翻上一遭,都觉打心底里提不上劲儿来。
可是现在,苏允棠用属于刘景天的好精力,将节前积攒的宫务大致看过一遍后,一瞬间竟还有些意犹未尽,觉着自己还有大把的时间力气,恨不得再找些事来干。
在此之前,苏允棠从未觉着刘景天这天子有什么了不起,这一刻,苏允棠却有些疑心,刘景天怕不是当真是老天的亲儿子。
有这样的生下来就充沛旺盛的精力,干什么不成?
苏允棠深深的吸一口气,掩下心头泛起的嫉妒复杂。
她的确不必太在意,刘景天便真的是老天的亲儿子,如今也失宠了,如今这样的充沛之感已经换到了她的身上,倒是在养乾殿议事的刘景天,此刻该是正撑着她的疲倦乏累。
一念至此,苏允棠心情又轻松起来,瞧着去厄又送来了晌午汤药,便放下手里的纸笔。
既然答应了刘景天要好好将养,苏允棠就当真一点没有疏忽。
一日三餐,饮食有度,日落而息,起居有常,对身子有益的明光功,苏允棠每早都要伴着晨光打上两回,灼热的药油每夜睡前都要在膝上用力揉上半刻钟,之前的汤药补膳样样不落不说,她还趁着破五后,小林太医进宫,要太医又多给她开了一副调理的方子,一天三顿的喝──
就是去厄此时送来的苦药。
苏允棠接过苦涩的药汁,细细的一口口啜着,一面还有余力问起给贵妃轻雪的住处有没有准备好。
去厄:“正月里不好动工,马棚要略等几日,倒是给贵妃的狗屋子内造司做的差不多了,赶明儿就能送来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要改也来得及。”
苏允棠点头:“也告诉家里,除了贵妃轻雪,送进宫的禁中宿卫也尽快留心。”
她之前与刘景天提出的第三个要求,便是升徐越为都尉,自领三什护卫永乐宫。
十人为一什,再加上轮值休息,三十人的护卫便很合适,但比起这个,更要紧的却是“自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