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弃城而逃 - 称臣 - 木白苏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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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弃城而逃

他们不过是入宫来参宴,怎会想到有可能再也出不去,且如今在座列位,多半都是文臣,断然未见识过此等场面,一时惊乱之间也再顾不得什么清流风骨之姿,皆如无头苍蝇般失了心魂。

皇帝虽也没遇过这般境况,但毕竟是一朝天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自是有的。

皇帝敛目自忖了一会儿,面色深沉叫人参不出什么心思,半晌后才沉声对苏溢道:“苏卿可有何见解?”

苏溢像是早便想好了一般,当即出言:“臣以为,陛下与列位朝臣被困于宫内,实作困兽斗,若要扭转局势,必要先离开这才好。”

他说完这些,偷偷瞟了一眼上位的神情,见皇帝面色未有变化,才又接道:“陛下有行宫在江宁,依臣拙见,便是从宫中暗道离开,由陈将军领着一队禁军护送,出宫后便转上水路,直往江宁而去……”

他话还未完,简昀之当即生出无尽愠色,抢过了话头,直对他道:“苏大人这意思,是要令陛下弃都城而逃?”

听他这诘问,苏溢脸色也难看下来,抽了抽嘴角,道:“殿下何必如此说,臣只是进献了臣以为的,眼下最好的法子。”

温回舟此刻也从几位臣卿中走出,面对着简昀之道:“临难之时,当以保全陛下为重,如今退缓,待到在江宁重整后,再一举反击也不迟。”

简昀之怒意更甚,冷言高声道:“苏大人与温大人到底是要保全陛下,还是引祸于陛下?!此番一走,落在青史里,那便是逃!未经殊死抵抗,便弃都城而逃,你让全天下百姓如何议论朝廷,又让陛下在史官的口诛笔伐之中如何自处?!”

与简昀之的激烈言辞不同,温回舟只皱了皱眉,话音依旧轻缓道:“殿下所言确实不无道理,只是……”

他朝殿内众人挥了挥衣袖:“殿下也瞧见了,今夜被困住的,不止陛下,不止皇室,还有数十位朝堂重臣,他们又何辜?”

此言一出,顿时得到共鸣,当下便有接连几位大臣上前附议,皆支持苏溢的离宫之言。

“弃城便如同将大梁拱手奉上!”面对那愚昧之言,简昀之实在忍不了,他那样的好脾气,此刻也真的急火上心。

“殿下不能不顾及我们!”

“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实非良举!”

“臣附议首辅之言,请陛下下令立即去往江宁!”

众人叫嚣之声此起彼伏,直有种要将简昀之淹没在口水中的架势。

简昀之不得不收了言,转而抬首望向皇帝,等着他的出言。

皇帝半晌无话,幽沉眸底深不可测,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他才缓缓开口,却是一句无关痛痒之话。

“江卿如何了?”

也不知是问谁,只落下这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后,皇帝便起身,在众人的或惊惑或恐惧或愠怒的眼神中,转入了偏殿。

方才江稚鱼替皇帝挡下了箭后,便一下栽倒在了简是之怀中,由他抱起入了偏殿,又由他拔除了箭头,简单包扎好。

幸而那箭头刺入不深,血流不多,不多时便止住了,江稚鱼虽尚虚弱,却并未昏倒过去。

瞧着皇帝缓步而入,江稚鱼半靠在榻上动了动身子,欲起身见礼,却被皇帝拦住,免了她的礼。

“可还好?”皇帝问道。

“已无大碍了。”简是之答着。

皇帝点点头,又投目深深瞧向江稚鱼,眸中是辨不明的复杂神色。

“今日,多亏了你。”皇帝沉声低低道。

舍身为天子挡箭,皇帝自然高看她一眼,纵然从前不过一个低品官员,今朝顶着个天子救命恩人的头衔,怎么想都该是升官加爵前途无量。

江稚鱼却猛然一怔,她方才的举动真真切切全是出自本能,未动过一丝一毫旁的念头,便道:“是臣本分,不敢奢求陛下记挂。”

皇帝自她面上移开目光,默然了一会儿,才低低幽幽念道:“朕知晓。”

皇帝兀自起身离殿,殿内众人早已是怨言一片,如今是何等火烧眉头的急切之际,人人想的都是如何保命脱身,还管什么江山臣民、百年社稷,自抵不过他们个人性命紧要,故而苏溢一提出逃脱之法,众人便都赶着拥护追随,生怕独独将自己一个留在这深宫之中丢了命。

皇帝在偏殿久久不出,御史中丞长孙松清再等不住,直扬声对皇帝身边的叶内侍呵道:“陛下移驾至何处了?眼下情况何等紧急,还望叶内侍将陛下请来,与臣等一道商议。”

“是啊,陛下未落一言便走了,怕不是要令这满殿之人都留守在此,自己……”谏议大夫萧逸兴接过话,粗着嗓音急急说道,最后一句虽未言明,但话音中夹杂的不满怨怼却是有耳可闻。

叶内侍此刻脸都绿了,这两位可都是大梁的砥柱之臣,陛下从前还赞赏他们为国之重器,可他们如今竟能这般堂而皇之地道出此等大不敬之言,不免叫人寒心生怒。

可却不单他二位,余下众人虽不敢如此直言,但皆在暗暗宣泄自己的不满,明堂之内顿时哗然一片。

简昀之默然立于一旁,心内燃起的怒火自不必说,陈将军所言的反叛军他尚未见到,不过眼下殿内的这些人,倒像是有了逼宫之意。

禁中有暗道可出,宫廷初建之时便是为防此般局面而设的,独有历朝天子知晓,简昀之冷目看过殿内一个个的神色,只觉若是陛下不许他们由暗道离宫,他们便能生生将人吞了一般。

旁日里满口仁义忠君之士,遇了事,一下都变成了宵小鼠辈,这便是大梁臣子的风骨吗?

着实可笑至极。

殿内喧闹之音戛然而止,皇帝自偏殿转入正殿,重新站在龙椅前,目光投向阶下淡淡扫过了一周。

众人一下噤了声,收敛了许多,私心里却仍旧固守己见,若是陛下当真做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旨意,他们怕是会当即出言顶撞,连什么君臣礼义都不顾了。

皇帝默然展目望向远处,透过殿门是叠着的檐角,细细密密绵延到宫墙,走兽消失之处,便是深灰天际了。

他八岁受封王位,十八岁登基,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从惨绿少年到如今不惑之年,他每每抬首仰望,永远是这一角小小的天空,无论阴晴雨雪,从此处瞧,都是这般不变的深沉阴冷颜色。

只是今时今刻再瞧去,怕是要变了天色了。

良久后,皇帝收回目光,不可察觉地轻轻叹息一声,向叶内侍递了个眼神,沉沉道:“你去知会六宫一声,愿意离宫的便随朕一起。”

殿内众人听了这话当即露出喜悦之色,都急不可待地想要赶忙离开这方满大梁最庄严奢华的殿宇。

简昀之在一旁目睹这一切,虽知皇帝此般决定绝非上策,但目下境况如此,也实属是不得已。

不多时,殿内便聚了许多人,男男女女、主子宫人,尊卑身份都已不重要了,人与人挤在一起,想的都是如何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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