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违抗帝令
在通往东宫的一处宫道上,江稚鱼被叶内侍拦住。
“江大人,陛下请您往去朝会。”叶内侍对她道。
江稚鱼微一懵愣,前些日回朝皇帝特许了她静心养伤,无需参知朝事,怎的今日这般匆忙唤她而去?
可心中困惑刚到嘴边,她却生生咽了下去,因为越过叶内侍的肩,她望见了禁军首领刘元霜以及他身后的一行禁军。
面色当即便沉了下来,江稚鱼心念一转,顿时便恍然明白了什么,叶内侍虽然言语客气,但明显来者不善,现下怕是扭着她也要带去大殿了。
如此细忖片刻,江稚鱼心内渐渐不安起来,知晓定是出了什么事,而这一天总会到来的,她已将方才朝会上的事体猜得大差不差。
“江大人,还请您与我们走一趟。”这次是刘元霜开了口,他几步走到江稚鱼面前,阴冷着脸色抛出这一句,带着几分胁迫意味。
江稚鱼脊背一阵发寒,脑中顿时涌入无数念头,头一遭念到的便是若是自己身陷囹圄自也无话可说,但要牵连了父亲母亲,并着江家数十户族人,那可是生生世世都无可饶恕的罪孽。
刘元霜见她愣在原地不动,冷着脸向身后挥了一下手,便有几个禁军上前,作势要来捆住江稚鱼的双手。
江稚鱼一时紧张得咽了咽喉咙,这样的架势摆明了是已将她当做了大梁的一等犯人。
却在那几人围上来前一刻,有一道身影愤然拦在了江稚鱼面前,一脚便踢在手持粗麻绳的禁军胸膛处。
“滚开!”是简是之的声音,少年清越的音色中夹杂了翻涌的怒火。
简是之紧攥起江稚鱼的手,观她没有受伤后,才又转过身来面向着刘元霜这一行人,同时将江稚鱼护在了身后。
刘元霜是奉了天子的令,自然不必理会齐王殿下的阻拦,对上简是之怒意正盛的眸子,张口就道:“臣奉陛下口敕,请江大人入朝,还请齐王殿下让开,莫要误了陛下交代的事。”
话毕,他对身旁禁军递了个眼色,就又要上前来捆住江稚鱼。
简是之却拦得愈紧,挺直背脊将身后之人遮得严严实实。
那几位禁军见简是之这般模样,也被吓到了,虽是宫中人人都知齐王殿下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主儿,但眼下观之,哪里有半点他们口中的浑噩模样,他隐忍着怒意竟似一只蛰伏山中的猛虎,眸底透出的滚滚弑杀之意,令他们不寒而栗。
江稚鱼抬眼,只见得他挺阔的背脊,那一身朱红朝服穿在他身上,恍惚间竟有几分君王的感觉。
不知为何,在这般境地下,她脑中竟丝毫不合时宜地蹦出了一个念头,较之简明之与简昀之,好像他才是最有君王之气的那一个。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一瞬间就从她脑中划走,刘元霜眼瞧着也没了什么好脾气,对那几人粗声呵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动手,难道要让陛下等着你们不成?!”
那几位禁军闻言都沉下了脸,又欲上前,却正遇上简是之越发冰寒的眸色。
简是之握住江稚鱼的手又收紧了些,转过身便拉起她大步走去。
刘元霜当下深感到他此举之中的挑衅意味,盯着两人的背影就朝身后禁军挥了下手。
禁军当即得令,追赶而去将两人团团围住,同时搭起弓箭,锐寒箭头直指向江稚鱼。
违抗帝令者,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江稚鱼在简是之身后,瞧不见他的神情,只觉那一瞬间他的掌心热得烫人,触之竟如触焰火。
为首几位禁军撞上他的眸子,那一方幽深之中已有星星烈火跳动,似要将面前一切都焚化。
简是之依旧向前走着,丝毫不理会那些阻拦。
似皆被他的模样吓住,随着他的移动,禁军竟不由自主向后退去,足走出几步,为首那几位才终于沉定下来,一咬牙,便直愣愣拦在了简是之面前,将那弓箭越过简是之直直指向江稚鱼的喉咙。
简是之强压下胸中喷薄怒火,哑着声音道了一声。
“谁敢?!”
他是真的生气了,面前禁军听得他这话,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连搭弓的手都不由自主抖起来。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而此刻的齐王殿下,竟似比天子震怒还要更可惧几分,活像一个来自幽冥之地的阎罗,好似只一个眼神,便能瞬间穿心。
但帝令又怎能违,他们只得强忍着定下心神,再不给简是之和江稚鱼让路。
简是之沉沉呼出一口气,指向江稚鱼那数支箭头的寒光刺入他的眼,一瞬间心头怒意再抑制不住。
“她是本王的人,谁敢动她?!”简是之沙哑着嗓音怒道,言辞之间竟似伏□□醒,发出危险的低鸣。
望见简是之已然猩红的眼眸,满堂禁军无一敢言,手中弓箭也不自觉放了下去。
简是之便拉着江稚鱼沿着他们让出的一条路大步离去。
转过宫路,绕过轩榭,就直往东华门而去。
临近宫门时,简是之才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垂目深深瞧向江稚鱼,眼神中有说不出的情绪。
“芝芝……”他幽幽念了一句,声音已嘶哑暗沉,早不似从前般泠泠清越。
“你快走,去哪都好,离开上京,永远也别回来。”
江稚鱼怔怔听他说着,能看到有水雾氤氲在他眼眶中。
“若是上天垂怜,你我此生,大抵还会有再相见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已带了些微的哽咽。
饶是他如此说,江稚鱼又如何不知晓,他今日违抗圣意私自放她出宫,该是要担下天大的罪愆,日后若是能躲得过朝廷的追查,保下一条命已是万幸,哪里还能奢求再相见。
今此一别,便是永生,他们都知晓的。
简是之回身望了眼宫门,扯下腰间悬着的玉牌,此为象征齐王殿下身份之物,他抬起江稚鱼的手,将其轻轻搁在她掌心中。
“快走吧。”他催促了一声,带着无尽的不舍与无望。
泪水早已朦胧了视线,江稚鱼垂目看向掌心那枚温凉玉牌,忽而轻笑了笑,抬起手抹掉了垂下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