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割地和亲 - 称臣 - 木白苏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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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割地和亲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齐王宫的花苑里,小郡主身着一件粉嫩单袄,扎着两个小圆髻,蹦蹦跳跳着诵读千字文。

细算起,小郡主如今也四岁了,虽尚未到入学堂的年纪,但奈何这小丫头调皮得紧,开智又比寻常孩子早许多,简是之终是觉得她常常扰得江稚鱼及齐王宫的宫人婢子们不得安宁,故而便求了皇帝,为她择选了老师,教导她启蒙。

只是江稚鱼常在心内暗自发牢骚,要说小郡主天生这欢脱性子,可不正是像极了简是之,她有时看着小郡主给宫人们捣乱,便像是瞧见了小时候的齐王殿下一般,十足的如出一辙。

“娘亲娘亲,这句解作何意啊?”小郡主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侧坐在廊下的江稚鱼,奶声奶气问着。

江稚鱼接过她手中书册瞧了一眼,柔声道:“金生丽水,玉出昆冈,是道黄金产于金沙江,美玉出在昆仑山岗。黄金可驱邪避凶,玉石乃是结日月精华而成,故而曾有言,观祥云,知山有美玉,而至今时,玉亦常与人为伴,君子无故,玉不去身,便是如此。”

这些老师还没教过,小郡主自然不懂,但令江稚鱼稍感欣慰的,便是她虽性情与她爹爹相似,但好学之心可是比她那不中用的爹强多了。

在这一点上,算是遗传了她自幼聪颖的娘亲。

小郡主伸出两只小圆手抓着那比她脸还大的书册,边翻边问,好似对于任何事情都有浇不灭的好奇,最后还是淡竹和朝贵一起过来哄着抱着才将她送回里屋睡午觉。

“王妃,太医来请脉了。”淡竹转回院内连忙通传道。

“请进来吧。”江稚鱼拢了拢衣衫,淡淡答道。

自当年他们从边塞回宫后,简是之一直忧心着江稚鱼的身子,彼时她刚刚生下小郡主,虚弱得好像经风一吹便要就此消散了一般,是以简是之便立下了这规矩,每日午后请太医来请脉,几年如一日,雷打不动。

幸而江稚鱼的身体终究恢复得不错,这一两年把脉后也没什么要紧,渐渐的,江稚鱼便觉此事纯属多此一举,但简是之也是执拗,旁的任何事体他都是百依百顺,唯独这一件,他万般坚定决绝,江稚鱼也只得无奈听从。

只是按着再熟悉不过的顺序诊脉,不过这次太医浓重的双眉却是明显地皱了一下,这可将一旁静立的淡竹吓坏了,连忙就问道:“可是王妃身子有什么不适?”

太医没立即答她,而是又默默把了一会儿脉,眉头舒展开的一瞬唇角紧着勾了起来,退后一步便直直跪在了江稚鱼面前,喜道:“恭喜王妃,此为喜脉。”

江稚鱼微微怔了一瞬,面上旋即亦浮出点点笑意,对淡竹道:“命人将许太医送回,再吩咐上下宫人来领赏。”

“是!”淡竹笑逐颜开,对外面宫人吩咐了几句,齐王宫一下子一派的祥和喜乐。

“王爷现在何处?”江稚鱼唤来朝贵问道。

朝贵边龇着牙笑边答:“王爷今晨一大早便去往垂拱殿了,现下还未回来,想来是与陛下及众臣工议事呢。”

江稚鱼微微颔首,略一思忖,便对淡竹道:“去将膳房做的茶点装上,我们去给王爷送去。”

她只是想寻个理由,让他第一时间知晓这个喜讯。

淡竹手脚麻利地将食盒装盖好,又为江稚鱼加了一件外衫,而后便随着她往垂拱殿去。

却在离开齐王宫不过几步,便正碰见了一玄色身影快步走近,正是简是之。

“王爷。”淡竹连忙福身行礼,简是之却没理,这倒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江稚鱼仔细瞧了瞧,却发觉他面色青灰得吓人,像是刚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一股难名的惊慌顿时在她心中升腾而起。

“出什么事了?”虽然不过多参知前朝政事,但江稚鱼还是有着超越常人的敏捷,尤其是在这并不太平的时候。

直直撞上江稚鱼满带急切担忧的眼眸,简是之一时只是叹气,接连的叹气,最后才像是不得不面对一般,沙哑着嗓音无力道:“刚刚前线送来的急报……萧将军,以身许国了。”

听得这话时,江稚鱼顿时脑中一阵轰鸣,恍惚间竟觉天地都倒转了,还是淡竹上前搀扶了一下,才令她不至于失去支撑而向后倒去。

默然良久,江稚鱼才强忍着苦涩又问道:“那现下战况如何?萧将军战死的消息可传去萧府了?而后朝廷领军之人又择了谁?”

这一字一言中,是掩不去的无尽担忧,萧贺是此次与西境抗衡的总将领,如今他身死的消息传出,任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简是之两指深按着眉心,这消息实在太过突然,留给朝廷处理此事的时间已然不多,他与简昀之商议到最后,只余下一个法子了。

他拉过江稚鱼的手,夕阳下他狭长的身影遮盖住了她的,虽然此刻无边暖光如浮金般洒落,但两只紧握的手,却是寒凉无比。

“陛下已经传令下去,为他立了衣冠冢,以国丧之仪厚葬,至于战局,怕是需破万难才能有转机了……”

又是重重的一声叹息,简是之仰头望着夕阳最终落下的地方,道:“朝廷会撤兵,陛下派遣使臣前去求和,至于求和的条件,我们怕是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这是朝廷的决议,亦是天下万万百姓的决议,这场仗打得太久太苦了……我们终是败了。”

江稚鱼偏过头,迎着最后一抹余晖,清晰瞧见有几滴泪珠滑过他脸侧,然后坠落、飘散。

而后几日,简是之并没什么气恼愤慨,亦没什么哀戚惊忧,他只是静静的,将自己一整日一整日关在皇家祠堂里,不许任何人靠近,连着三日水米未进,却是谁也不能将他劝出来。

最后江稚鱼便下令由着他去,她知晓他在等什么,更想得到每每深夜静默之时,他是如何一遍遍在列祖列宗面前无言忏悔。

他着实太痛苦,他着实不得解脱。

终于在使臣回朝那日,他将自己从那心牢里放了出来,未待整装,第一时间便冲到垂拱殿去问询。

黄金白银丝绸茶叶这一类条件自不必说,只是仍有两件可算作耻辱,一是将西部三省割让,二是每隔三年送公主或适龄皇室女子前去和亲。其上所列种种条件一件不落地应下,西境王才同意暂时退兵,使两国百姓得以安息休整。

只是割地和亲,又如何容易?

祖上一辈辈辛苦打下的江山,儿孙后代竟要拱手送人,甚至还要牺牲女子的幸福来保得他们一群男人的安然,这是何等的窝囊与讽刺!

那一夜,简是之与简昀之在垂拱殿冰凉的地上坐了一整夜,烛火燃尽了便是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见不到一丝光亮,更找不到半点出路。

一整晚,简是之熬干了心血,如风中残烛,而简昀之,白了头。

天色将亮之时,简是之双手撑着地勉强站起,走至简昀之身边,就如寻常人家的兄弟一般轻轻拍了他的肩,更如曾经许多次先皇对他做过的那样。

他咽了咽已然干涩如刀割的喉咙,才令自己得以发出声音:“为了大梁的百姓,这场仗不能再打了。”

简昀之脸埋在双手里,深深吸入一口气,颓然道:“我知晓的。”

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西境开出的条件虽然过分,但他们根本没能力拒绝,而这一晚,不过是在一遍接着一遍劝说自己,接受它。

两相沉默良久,简是之忽而舒展了眉目,语气似也活泛了些,缓缓道:“牺牲女人保卫家国这事,我实在做不出,左右西境不过是要个牢固的保障……那便送我去吧,我去做那个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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