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春光乍泄
想通了这一层,秦月珍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似要冻结。
现下最棘手的是,她为了给沈姝婉报信,方才在淑芳院门房那儿已然露了行迹。
大房的人很快便会知晓,有个梅兰苑的女人曾去寻过婉娘、这个女人还听到了门房婆子说婉娘从未来过淑芳院,画了婉娘的画像却被门房婆子喊作少奶奶等等。
大房的人何等精明,定会猜疑,这个女人恐怕已经窥破了一桩天大的秘密!
她们会杀她灭口!
“秦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蔺昌民见她面色惨白、魂不守舍,心下一紧,“婉小姐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月珍勉强挤出一点笑纹:“她无事,只是身子不爽利,又怕见家人,才托我去求您。抱歉,三少爷,我得回去照看她了。”
她跌跌撞撞跑回梅兰苑。
空寂的房内,只余她粗重惊恐的喘息。
她该如何是好?
去寻沈姝婉求助?
不成。
关于替身之事,沈姝婉从不曾向她透露半分。
由此可见,沈姝婉从未信任她。
如今自己知晓了这秘密,于沈姝婉而言,何尝不是个巨大威胁?
为求自保,她会不会也选择除掉自己?
秦月珍只觉天地茫茫,竟无一处可容身,无一人可信赖。
目光呆滞地扫过陋室,最终,落在了桌上一把磨得锃亮的剪刀上。
与其像蝼蚁般被人无声无息地碾死,不如……
绝地求生!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痛楚的恐惧。
秦月珍猛地扑到桌边,一把抓起那柄冰凉的铁剪!
月满堂内,沈姝婉将身上那件沾染了暧昧痕迹的丝缎旗袍仔细褪下,换回素净的棉布衣衫。
今夜折腾得厉害,蔺云琛已沉沉睡去。
她将旗袍叠妥,走出卧房,交给了候在外间的春桃。
“这是陈曼丽小姐送给大少奶奶的,大少爷很是喜欢。”
春桃铁青着脸,一把夺过旗袍,心头火起。
旗袍是真丝的,上面修着鸳鸯暗纹,盘口被解了三颗,第四颗连着布料被扯断了,侧边的开衩直直叉到胸口,分明是被生生撕开的,揉皱的布料上晕着滩滩浓稠的黏液,漾着一股暧昧的腥味。
这贱人,衣裳都烂成这样了,拿来何用!
可这毕竟是陈曼丽所赠,无论如何她必须呈给大少奶奶过目。
不用想也知道,送过去,少不得又是一场难堪的辱骂。
春桃憋着一肚子闷火回到淑芳院,刚跨进院门,守门的婆子便迎了上来:“春桃姑娘,两个时辰前,有个面生的女人来寻您,说是梅兰苑那边的。她慌里慌张,只说要找婉娘。老婆子我听得云里雾里的,婉娘是谁?少奶奶难道新收了丫鬟?”
婆子絮絮道:“她说婉娘不在这儿,又问起什么镇压婚房的事,奇奇怪怪的,没说两句便自己跑了。”
春桃脑中轰然炸响,一把揪住婆子的衣襟,“她还问了什么?”
“她说您常带婉娘来镇婚房,定是来过淑芳院的,还质问老婆子我怎会没见过。”门房婆子越说越觉古怪,“老婆子从邓家跟过来这些日子,从未听过这桩事啊!她还给我画了婉娘的画像,你猜怎么着?那画的分明就是少奶奶!”
春桃听着,手脚一片冰凉。
门房婆子自然没见过婉娘的。
她每夜所见的,是扮作邓媛芳进出月满堂的婉娘!
虽说这婆子也是邓家带来的旧人,可替身一事到底隐秘,整个淑芳院,除却少奶奶,统共也只有秋杏、春桃与张妈妈知晓。
好死不死,竟让这蠢笨婆子一语道破了天机!
春桃一把攥住门房婆子的胳膊,嗓音因紧张而尖利:“那女人叫什么名字?何等模样?你看真了么?”
门房婆子被她吓了一跳,努力回想:“她没留名姓,样貌挺寻常的,个子颇高,身板壮实,瞧着很年轻。老婆子只知她是梅兰苑的,旁的便不清楚了。”
“废物!连个人都记不真切!”春桃气得骂了一句。
门房婆子意识到事态严重,越是着急越说不清楚,哎呀一声:“春桃姑娘,您若信得过老奴,便带老奴去认人!老奴见了她,定能认出来!”
春桃一听也有道理,急匆匆寻邓媛芳禀报了此事。
邓媛芳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春桃!你不是说梅兰苑那边都打点妥当了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冒出个不知名的东西来!”
春桃扑通跪地,又急又怕:“少奶奶恕罪!是奴婢失察!”
秋杏相对冷静些,沉声道:“少奶奶,现下不是追究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人揪出来!此人既已窥破内情,多留一日,便多一分祸患!”
邓媛芳深吸一口气:“春桃,你即刻带着那门房去梅兰苑!寻个由头,将所有人都叫出来,让那门房一一辨认!务必把那贱人给我揪出来!”
“是!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