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衣香魅影
蔺云琛携沈姝婉一路寒暄。银行家、船王、地产大亨、影业巨子……一张张面孔在沈姝婉眼前掠过。她按照秋杏事先教授的礼仪,微笑、颔首、握手,偶尔轻声回应几句得体的客套话。
“蔺太太真是气质出众。”一位穿着孔雀蓝旗袍的贵妇人打量着沈姝婉,“早听闻邓家千金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太太过奖了。”沈姝婉温声道,“家父常提起李家的慈善义举,今日能参与其中,是晚辈的荣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逊又抬高了对方。李太太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笑道:“蔺太太不仅人美,还这般知书达理。改日定要来我家茶叙。”
旁边几位原本对邓家这位“神秘千金”心存疑虑的贵妇,此刻也都改变了态度。传言中那个“傲慢无礼”、“可能身有隐疾”的邓媛芳,与眼前这位温婉大方、举止得体的蔺太太,简直判若两人。
“看来传言终究是传言。”一位穿墨绿西装的中年男子低声对同伴道,“邓家百年世家,教养出来的女儿怎么会差?”
“蔺云琛好福气啊,娶了这么一位既漂亮又体面的太太。”
“听说邓家陪嫁极为丰厚,宝林堂三成的股份都给了她……”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流转。沈姝婉虽听不真切,却能感觉到那些审视的目光渐渐转为欣赏与羡慕。
她心中苦笑。这些人赞美的、羡慕的,其实都不是真正的邓媛芳。
而是她这个冒牌货。
二楼包厢,厚重的丝绒窗帘只拉开一道缝隙。
邓媛芳戴着黑色网纱帽,面纱垂至胸前,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她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楼下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容貌的女人。
沈姝婉正与一位洋人太太交谈,微微侧头倾听的姿态优雅自然。蔺云琛站在她身侧,偶尔低头与她耳语,唇边带着少见的温和笑意。
那画面温馨和谐得刺眼。
邓媛芳的手指紧紧攥住窗帘边缘,指节泛白。
“少奶奶,您看,婉娘表现得很好。”秋杏在一旁轻声说道,“那些先前对您颇有微词的人,现在都改观了。”
“是啊,她表现得真好。”邓媛芳的声音从面纱后传出,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好到……所有人都觉得,蔺太太就该是她这个样子。”
秋杏默然。
她明白邓媛芳的复杂心情。既希望替身能完美扮演自己,又忍不住嫉妒这个能够站在阳光下、站在蔺云琛身边的女人。
“难道我一辈子都要这样吗?”邓媛芳喃喃道,“永远躲在暗处,看着另一个女人用我的脸、我的名字,享受我本该拥有的一切?”
“少奶奶……”秋杏欲言又止。
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古旧样式墨绿旗装、梳着高耸旗头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约莫四十余岁,容貌保养得宜,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行动间环佩叮当,颇有旧式贵妇的气派。
邓媛芳见到来人,立即起身,语气恭敬:“二姨娘,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邓父的二姨太姚玉娘。虽为妾室,但因邓家主母早逝,姚玉娘在邓家内宅掌权多年,地位特殊。
姚玉娘摆摆手,径自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邓媛芳面上的黑纱,又转向窗缝外的会场:“我来看看,底下那个冒牌货,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媛芳心中一紧,垂首道:“事出突然,未来得及禀报父亲和二姨娘,是媛芳的不是。”
“老爷已经知道了。”姚玉娘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他让我来传话:找替身,可以。但你要把这女人的底细摸清楚,牢牢攥在手里。替身若是生了异心,或是被人识破,丢的不只是你的脸,更是整个邓家的脸面。”
“媛芳明白。”邓媛芳低声道,“那女人叫沈姝婉,是个奶娘,丈夫嗜赌,婆母刻薄,还有个刚满周岁的女儿。她的命脉捏在我手里,翻不出什么花样。”
姚玉娘满意地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她顿了顿,又问,“瑛臣知道这事吗?”
邓媛芳摇头:“没告诉他。”
“很好。”姚玉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件事,绝对要瞒着他。他毕竟……不是我们邓家亲生的骨血。”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邓瑛臣是养子,是外人。
邓媛芳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姚玉娘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楼下正在与洋人夫妇合影的沈姝婉和蔺云琛,眼神复杂:“这冒牌货,倒是比你更像邓家的大小姐。”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邓媛芳心里。
姚玉娘回头看她:“你也别在这儿干看着了。既然来了,就去后面休息室等着。晚些时候,我安排你从侧门离开。”
说完,她转身离去,旗头上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秋杏上前扶住微微发抖的邓媛芳:“少奶奶,二姨娘的话您别往心里去。她一向如此……”
“她说得没错。”邓媛芳打断她,声音沙哑,“沈姝婉确实比我更像‘邓家大小姐’。至少……她敢站在人前。”
楼下会场,沈姝婉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从清晨起床到现在,她几乎没怎么休息。前阵子为蔺云琛输血本就伤了元气,加上昨夜……她只觉得脚步虚浮,眼前阵阵发黑。
又一波宾客前来寒暄。沈姝婉强打精神微笑应对,却在一个转身时身形一晃。
“怎么了?”蔺云琛立刻扶住她。
“没事……”沈姝婉摇头,脸色却有些苍白,“可能是站久了,有点头晕。”
蔺云琛皱眉,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些凉。我扶你去包厢休息。”
他朝周围宾客致歉,便扶着沈姝婉往二楼的贵宾包厢走去。春桃忙跟在身后。
包厢内布置典雅,长沙发上铺着丝绒软垫。蔺云琛扶沈姝婉坐下,又吩咐侍者送热茶来。
“要不要叫医生?”他关切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