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为她一掷千金
众人抬头,只见二楼正中的包厢帘幕拉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在窗前。他穿着深灰色长衫,手拄乌木拐杖,虽然年迈,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是何世昌何老!”有人低呼。
港城船王何世昌,连蔺云琛见了都要尊称一声“何伯”的人物。他居然也下场了?
蔺云琛眉头紧锁。何世昌出面,事情就复杂了。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面子、是辈分、是港城豪门之间微妙的关系网。
他转头看向沈姝婉。她正仰头看着台上那套针包,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眼神里的渴望和悲痛,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一刻,蔺云琛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站起身,朝二楼包厢的方向微微躬身:“何伯若喜欢,晚辈不敢相争。”
这话说得漂亮。
不是争不过,是让给长辈。既保全了何世昌的面子,也保全了自己的风度。
何世昌在楼上点了点头,算是承了这个情。
拍卖师终于落槌:“一万两千港币,成交!恭喜何老先生!”
掌声响起,却稀稀落落。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竞价中,心思各异。
沈姝婉颓然坐回椅子,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祖母的针包,终究还是没能拿回来。
蔺云琛重新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不怪你。”沈姝婉声音轻得像叹息,“是我太任性了。一套旧针包而已,不值得。”
她说得轻巧,可眼中的失落,却骗不了人。
蔺云琛看着她苍白的侧脸,握紧了她的手。
“你放心。”他忽然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拍卖槌落下,那套古法针灸包最终以一万两千港币的价格,落入了船王何世昌的手中。这个价格在当晚的所有拍品中并不算最高,但其竞价过程的惊心动魄,却成了在场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槌声刚落,周围便涌来几位与蔺家交好的商界人士。为首的是汇丰银行的总经理史密斯先生,这位英国绅士操着一口略带伦敦腔的粤语,笑容可掬地朝蔺云琛夫妇走来。
“蔺先生,蔺太太,刚才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史密斯先生优雅地欠了欠身,“我见过许多慈善拍卖,但像蔺先生这样为太太的念想如此执着的,实在少见。这让我想起了我们英国的一句谚语——‘爱情让最理智的人也变成诗人’。”
蔺云琛从容地微笑回应:“史密斯先生过誉了。内子心善,见故人之物难免动情,我不过是尽丈夫的本分。”
这话说得既谦逊又体贴,引得周围几位夫人纷纷侧目,看向沈姝婉的眼神里满是羡慕。一位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太太轻声对同伴说:“早听说蔺云琛冷面冷心,没想到对妻子这么温柔。你看他看蔺太太的眼神……”
沈姝婉垂眸站在蔺云琛身侧,保持着得体的浅笑。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羡慕的、好奇的、审视的,还有几道不那么善意的。其中最刺人的一道,来自右侧后方。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邓瑛臣。
从蔺云琛喊出“一万”那一刻起,邓瑛臣就再没说过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凝固的黑色雕像,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沈姝婉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有实质,几乎要在她背上烧出两个洞来。
“蔺太太真是好福气。”一位穿着深紫色旗袍的中年贵妇走上前来,她是港城地产大亨的夫人,姓郑,“蔺先生不仅事业有成,对太太更是体贴入微。不像我们家那位,整天就知道忙生意,连结婚纪念日都能忘记。”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蔺先生这样的好丈夫,现在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听说蔺太太婚前深居简出,我还担心您不适应社交场合呢。现在看来,您和蔺先生真是天作之合,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温婉得体,简直是神仙眷侣。”
恭维声此起彼伏。蔺云琛从容应对,偶尔侧头看向沈姝婉,眼神温柔。他甚至当着众人的面,轻轻将她耳畔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引来一阵低低的赞叹。
沈姝婉脸颊微红,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新婚妻子的羞涩。心底却一片清明——这一切的温柔体贴,都是演给外人看的。就像她此刻扮演的邓媛芳,也不过是这场豪门大戏中的一个角色。
她余光瞥见邓瑛臣终于转身离开,黑色西装的身影消失在拍卖厅侧门。那道离去的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与……愤怒?
沈姝婉心中一紧,但很快压下这莫名的情绪。邓瑛臣如何,与她无关。
义卖环节在掌声中落下帷幕。拍卖师宣布午宴将在半小时后开始,宾客们可以移步至宴会厅,或是在旁边的休息区稍作休整。
蔺云琛被几位商界大佬围住,低声交谈着什么。沈姝婉正想着如何找借口暂时离开,春桃适时走了过来。
“少奶奶,”春桃低声说,“秋杏姑娘说您的披肩有些皱了,让您去休息室整理一下。她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沈姝婉会意,转向蔺云琛柔声道:“云琛,我去整理一下妆容。”
蔺云琛点头:“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沈姝婉跟着春桃穿过人群,走向二楼的贵宾休息区。一路上,不断有人朝她微笑致意,她都一一颔首回应,姿态无可挑剔。
二楼东侧有一排独立的休息室。春桃将她领到最里间,轻轻叩门。门开了,秋杏站在门内,神色平静:“少奶奶,请进。”
沈姝婉踏入房间,春桃留在门外守着。
休息室不大,但布置精致。沙发上,邓媛芳已经摘下了面纱,正端坐在那里。她的脸色比刚才在包厢时更加苍白,嘴唇紧抿,眼神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少奶奶。”沈姝婉恭顺地福身行礼。
邓媛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那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沈姝婉的脸,仿佛想从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什么异样。
良久,邓媛芳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个针包,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