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天黑的时候，宁王府里点上了蜡烛，姬御明还坐在玉石屏风前想着那件事情，他整整一下午都坐在这里，一动也没动。
司徒朗带来的侍卫站在门口门神似的，寸步不离，来福走近一点，他们就呵斥道，“干什么？”
来福气的直哆嗦，太子的人也太嚣张了，自己可是宁王府的总管啊，问我干什么，真是岂有此理，还把王爷当犯人一样的软禁起来，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来福一仰头，“都这般时辰了，你说我来干什么？饿坏了王爷，你们谁担当的起？”
……
方成走了之后，赵元锦的心乱了，二十年过去了，自己亏欠过的那个女人有没有被好好的安葬？当年刘玥追随自己赴难，一家子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能活着的还能有几个，他很想知道刘玥的墓地在哪儿。
西街有个有名的青楼叫“醉红楼”，二十年前曾经有个有名的姐儿叫玉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赵达曾经帮她解过围，跟她有几分交情，如今物事人非，赵元锦问别人恐怕遭忌讳，就想起玉歌来了。
醉红楼白天是没什么生意的，赵元锦来到后门上，问龟公玉歌可还在楼里？
龟公猥琐的看着赵元锦一副斯斯文文老实迂腐的样子说道，“可不是还在这楼里吗，她就是个死心眼，当初一个杭州的客商要替她赎身，她没答应，如今人老珠黄了，客人也少，妈妈心善，可怜她没地方去，留下来做了教习，你爹是她的相好？还是……”
赵元锦神色未变，塞给龟公一锭银子，淡定的说道，“我收拾长辈遗物发现里面有封信说要我好好照顾她，那位长辈曾经受过她的恩惠，所以我来见见她，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龟公嘿嘿一笑，进到屋里，不多时对赵元锦说道，“进来吧，她在楼上等你！”
赵元锦穿过后廊，走到前院，跟着龟公进了左边一个教习的院子里，这里远比不上她以前住的地方，破旧不堪还嘈杂紧挨着柴房，想来也不是很方便。
上到二楼，正对楼梯的一间屋子门打开着，里面坐着位半老徐娘，身上穿着件旧褂子，挽着个坠马髻全没有年轻时候那般光彩的模样。
玉歌看到赵元锦上楼，客气的迎上来，“不知公子是哪家的贵人，找奴家何事？”
赵元锦眼睛有些酸，背着手臂看了一圈道，“我家长辈说你从前也不缺度日之资，为何如今落的这般境地？”
玉歌见赵元锦没有丝毫轻薄之意，言谈间还带着些尊重，自己的身段就软了下来，“年老色衰，以前的恩客都丢下手了，哪里还有闲钱，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赵元锦摸摸身上，还带着二十两银子，一把掏了出来放到桌上，“这些，你先用着，不够跟我说一声，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玉歌奇怪这人是谁，什么都不说，茶也不喝一杯，放下银子就走是怎么回事？
她正要把银子还给赵元锦，那老鸨子早得了信上来瞧来，一看到桌子上放着的银子笑眯眯的一把撸到怀里，“哎哟，公子啊，我这妹妹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活是好的，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个算是开了张了，算你这一个月的夜资，甭客气，好好玩啊！”
玉歌脸上一红等老鸨子走了跟赵元锦道歉道，“对不起，我……”
“你还是以前那样心软……”
玉歌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微微愣住了，“你是……”
赵元锦回过神来，“哦，我走神了，你都不知道拒绝一下吗？”
玉歌苦笑道，“我能留下来已经给姐姐添了不少麻烦了，能回报一点也算是尽点心意。”
“也罢，我等会儿叫裁缝来，给你做几身衣裳，还有这头面也要换换，跟以前差的太多了。”赵元锦皱着眉头说。
玉歌眼里泛着泪花，“你……你是不是……姓赵？”
赵元锦微微一愣，很快又镇定了下来，他咳了几声，“我家远房的亲戚姓赵。”
玉歌抹着眼泪道，“你不用说了，我知道的，你想知道他葬在哪里是吗？你见不到了，他的尸体是禁军收敛的，要见的话，改天我带你去他妻子的坟上看看，不过那只是个衣冠冢，他妻子……”
赵元锦神色一紧，“他妻子怎么了？”
“他妻子的尸体被……被剁碎了喂了狗了……”玉歌说的时候身体微微颤抖着，想来当时的场景很是恐怖。
“啊……”
赵元锦心里一痛，眼睛顿时红了，忍不住从窗子里跳了出去，一路往僻静的地方跑去，边跑，边怒吼着！
愤怒……心里一股怒气无法宣泄，姬子纠，你还是不是人……
刘玥死了你还不肯放过她，你这个混蛋！
玉歌看到赵元锦跳出窗外的时候很奇怪，眼前这人虽然没见过，但却好像早就认识一般，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想到他一听刘玥就变了脸色，心里想着他肯定是跟刘玥很亲近的人。
她心里就掀起了波澜，自己的恩客自己清楚，没有哪一个像赵达那般重情义的，这个年轻的后生，不是他的儿子也是跟他关系紧密的，否则不可能知道自己的事情。
她有那么一丝眷恋，也有一丝后悔，自己那天听了季离的挑唆把他灌醉，结果害他在出兵的时候被人埋伏，没能按时赶到凉城，结果凉城被叛军攻破，赵达被季离抓了起来，之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五马分尸……没想到他还记的自己，还把自己托付给了后辈！
玉歌希望能再见到赵元锦，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这是季离的秘密，本来她以为自己再没有机会说出来的，没想到能见到赵达的后人，这也算是老天给自己一次赎罪的机会吧。
她抱起了沉寂久的琵琶，眼里闪着泪光。
那样重情重义的人如何会死的那么惨呢！！！
许久不弹的琵琶铮铮弹了起来，音调婉转伤人心肺，泪滴在弦上，诉不尽这相思，这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