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房契,李家笑料有的是
薛崇急切的语气,并没有对赫连峥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像是被人定在了那里,沉默地望着紧闭的门扉,仿佛目光能穿透厚重的木板,看到已经走进人的人。
半晌,赫连峥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自己家的大门。
背影在灯笼下拉得长长的,透着一种无声的疲惫与落寞。
当初在公主府面前见到她时,他不敢用自己的本名而是用了化名,便是怕重提旧事,怕她当年的拒绝里,确有对他本人的不喜与疏远。
后来继续隐瞒身份,固然有一些旁的考量,但内心深处,仍是怀着这样换个身份便能与她亲近的试探
这些隐秘的的心思确实不够磊落,所以此刻被薛崇直言点破,更让他无地自容。
因为,当时他也曾想过,若他只是一个无甚背景的普通人,她待他是否会有不同?……
薛崇看着他家殿下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焦急渐渐化成了无奈的长叹。
他一边快步跟上,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叹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
听月小筑内。
商蕙安回到自己惯常歇息的内室小书房,灯烛已然点上,晕开一室暖黄。
她走到窗边,将支窗轻轻推开一线,夜风带着微凉涌入,吹散了她心头那点莫名的憋闷。
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之前在锦绣坊听闻的种种、与方才在门前与赫连峥的对峙时、他欲言又止的窘迫,都走马灯似的在她脑中过了一遍。
虽然今日意外揭开了“薛怀瑾”即是“赫连峥”的真相,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层笼罩在他身上的迷雾并未完全散去。
每个人都有不愿或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角落,她自己亦然。所以,她能谅解。
她说“洗耳恭听”,并非嘲讽,而是真心想让他自己解释清楚。
就看他是否愿意,将缘由坦然相告了。
想到这里,商蕙安松了口气,思绪从赫连峥身上稍稍移开,另一桩事浮上心头。
她转身唤了银朱进来。
银朱正和紫苏在门口说话,闻言赶紧走进来,“姑娘,有何吩咐?”
商蕙安在书案后坐下,神色平静,“我离开李家之后,那边有什么消息?你细细说与我听。”
银朱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忐忑,小声道:“……姑娘,之前您没问,奴婢想着那些糟心事不提也罢,免得扰了您清净,就没特意往您跟前说……”
她偷偷觑了一眼商蕙安的脸色,见姑娘并无责备之意,才继续说道,“姑娘您当时带着咱们离开李家之后,那些被欠着货款的掌柜们吃了席面,也如您所料的那样,把李家大门堵着。街坊四邻和还没离开的宾客都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顿了顿,银朱的语气里带上毫不掩饰的鄙夷,“李墨亭里里外外地掏,把二房以及他自己的积蓄都掏光了还不够,听说连他母亲压箱底的一些老物件都悄悄拿去典当了些,才勉强凑够数,堵住了那些人的嘴。”
“但这事儿还没完呢!李墨亭虽然勉强凑够了银子,但也和二房那边彻底闹掰了。”银朱话里的兴奋更是显而易见。
“二房这些年,从姑娘您这儿明着暗着是得了不少好处,但真金白银确实没捞着太多,多是些虚名。这回要动真格掏银子填窟窿,他们哪里肯干?勉强出了几千两,就跟割了肉似的,嚷嚷着如此做事不公。等要债的人一走,二房那位爷和夫人就直接跟李墨亭提了分家!”
商蕙安微微挑了下眉头,李墨亭那个二叔二婶确实有点爱占便宜,但她虽然照顾李家人,却也没伟大到把他们二房照顾进去,所以才没让李家二房占多少便宜。
“那李墨亭呢?他是什么态度?”
“还能是什么态度?李墨亭那个自大的东西,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一点没犹豫!”银朱嫌弃地撇撇嘴,“听传话的丫鬟婆子说,李墨亭觉得二房的人没本事,不能给李家做什么建树,还要拖他后腿,添乱,如今家底空了,留着更是累赘,不如分了干净。”
商蕙安静静听着,嘴角不禁勾了一下。
这些话的确是李墨亭那种自私自利的人能说出来的。
“还有么?”
“有有有,李家的笑料有的是,重头戏我还没说呢。”银朱好笑说道,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
“当时前院被掌柜们围得水泄不通,要账的声音震天响,辛如嫣就派了她身边那个叫流苏的丫鬟出去打听,结果您猜怎么着?”
“然后她就把姑娘您要走那些产业、以及各家掌柜堵门要账的事,都告诉了辛如嫣,那位一听,自然就不乐意了,当场就在新房里闹将起来!”
“砸了东西不说,还自己扯了嫁衣就要冲出去,哭天抢地地骂李家骗婚,说李墨亭没本事,守不住家业……哎哟,听说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李墨亭期待的那什么洞房花烛夜,差点就黄了!”
银朱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最后是李墨亭趁着李母当时气急攻心躺倒了,把将军府那宅子的房契拿出来交给了辛如嫣‘保管’,还赌咒发誓,说他以后定能挣回更多,绝不会委屈了她。这才勉强把辛如嫣给哄住,入了洞房。”
说完,银朱悄悄松了口气,又补充道:“如今李家两房算是分了家,二房搬出去了,李墨亭带着他母亲和辛如嫣,守着那个空了的家底。外头看着还算是那么回事,里头怕是早就虚空了。否则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嫁妹妹。”
“还有那宅子的房契,李墨亭是偷偷拿给辛如嫣的,李老夫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呢!要是叫她知道了,以她那性子,怕不是又得闹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不过,李母的病也没有好利索,只是表面上看着是大好了,能起身走动了,可实际上却落下了病根——口歪眼斜的,说话也不大利索了。”
“之前李墨亭倒是让人请了几回大夫,但用药之后见效甚微,辛如嫣便发话说,既治不好,何必再白白浪费银钱?李墨亭竟也听了,如今已停了药,只让下人每日伺候着汤水。想来,李家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