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巧合,梦到少年赫连峥
紫苏独自留在原地,被银朱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和“贵不可言”四个字给弄得有些莫名其妙。
沧州太守之子,身份不低了,但说贵不可言也未免太夸大其词了。
盛京这么多世家大族的公子,随便挑一个都比区区太守的孩子“贵”。除非,真如她玩笑所说,是凤子龙孙,可这怎么可能呢?
紫苏甩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猜想暂时压下,但也决定,听从银朱的建议,往后对隔壁那位要恭敬些才好。
……
明月上中天,万籁俱寂。
听月小筑内,商蕙安却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是白日里赫连峥身份的冲击太过剧烈,又或许是李家那些龌龊事勾起了不愉快的回忆,又或许是其他的、连她自己都不曾厘清的东西在翻腾。
然后,她不可抑制地陷入了纷乱的梦境——
十年前,中秋夜。
满月盈盈,月华如水,宫灯璀璨,宾客如云间,她还是个带着些许稚气的官家少女。母亲让她自己找个地方坐等。
一个戴着半张精巧银质面具的少年,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好奇寻过去,和他攀谈,半天才从他口中问出,他叫“阿征”。
明明是个大她几岁的少年人,音色也清朗,却一点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朝气,反而,老气横秋的,像个小老头。
她逗他说话,他本来还不乐意,但她说的多了,渐渐的也她交流起来。
虽然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漂亮的下颌和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
但那眼睛看过来时,弯弯的,盛满了月光,亮晶晶的。
梦境骤然流转,少年迅速抽条、拔高,脸上的面具却一直没有摘下。
而场景也切换到了上元灯节,人流如织,满城火树银花,她提着盏兔子灯,在汹涌人潮中茫然四顾,仿佛在寻找什么。
忽然,灯火阑珊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出现,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赫然是少年时那半张银面具。
在漫天绚烂的光影和鼎沸的人声中,他伸出手,握住了面具的边缘。
然后,在她一瞬不瞬的注视下,那半张面具慢慢摘了下来——
面具后的容颜,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分明,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青年的沉稳与锐利,赫然是……赫连峥!
商蕙安猛然惊醒,“噌”地一下子坐起身。
她的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口也怦怦乱跳起来。
寂静的夜里,心跳声清晰可闻。
商蕙安左顾右盼,屋里漆黑一片,只有些许的微光从窗外透进来,穿过低垂的帐幔。
她深呼吸了几次,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但梦中那张摘下面具后变成了赫连峥的脸,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阿征……”她无意识地喃喃着,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当年,那个总戴着面具、神秘出现又悄然消失的“阿征”,是随着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的齐王赫连煜,一同到她家中读书的。
那时候的齐王颇有大家子弟的傲慢,却唯独对他颇为照顾,甚至可说是维护。
那时她便怀疑过,“阿征”或许是某位宗室远亲,或是功臣之后,因故不便以真面目示人。可如今细想,齐王是何等身份?能得他如此相待,且中秋会出现在宫宴上的“阿征”,身份又岂会寻常?
阿征。
赫连峥。难道……仅仅是巧合?
如果……如果“阿征”真的就是赫连峥,那当年他为何要戴着面具?就连在她家中读书时,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父亲,又是否知晓他的身份?
他后来突然杳无音讯,是因为先太子妃裴氏和大殿下出事么?可父亲出事时,先太子妃不是还派人到家里吊唁,难不成这中间还发生过什么?
他今日欲言又止、沉重难言的,是否也与此有关?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却寻不到出口。
商蕙安掀被下床,赤足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夏还带着微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她深深吸口气,努力让混乱的头脑清醒几分。
夜空如墨,朗月高悬,越发显得繁星寂寥。
朗月的银辉像是天底下撒下来的一张无形的网,她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张网里,若不能挣扎出去,做什么都是徒劳。
……
翌日一早,才过了卯时,听月小筑的门便被轻轻叩响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规律的韵味。
刚刚醒的紫苏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应门。
门外站着两人,前面一人身形窈窕,头戴一顶素色幕篱,纱帘垂落,遮住了面容,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宫装,样式并不起眼。后面跟着的那个,明明是个少年,却显得格外的眉清目秀。
紫苏一眼便觉得那戴幕篱的女子有些眼熟,再细看那身衣裳,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正是上次来接“薛公子”的那位么?连衣裳都像是同一身,而且,总感觉曾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