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脚踝
第37章脚踝
第二天午后,楚翘养足了精神,换上了一袭胭脂红色的马面裙,上面暗花浮动,煞是好看,又配以石青色短衫罩在裙外,胸前则挂着一串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撞色巧妙,十分惊艳。楚翘梳了个随云髻,一只珍珠步摇斜斜地插在乌黑的发间,她坐在铜镜前,细细为自己上妆,以烟墨勾勒出眉稍远山般的轮廓,当真叫一个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再以胭脂搽于两颊,朝中风靡此妆,浓者谓之酒晕,仿的是女子似醉非醉,眉目流转之模样。
楚翘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双桃花眼美目流盼,双颊的红晕既像是害羞,又像是酒后微醺,衬得整个人多了一些妩媚之意。
楚翘唤来诺心陪自己前往鸾鹤斋,诺心见了用心装扮后的楚翘,一时竟被美得惊住了,回过神来掩嘴笑道:“也不知道今日是要去见谁才打扮了如此之久呢?竟比面圣时打扮得还要久上一些?”
楚翘轻拧了诺心的手,引得诺心连连发笑,楚翘道:“你可莫要打趣我了,快随我上车去。”
马车吱吱呀呀地刚离府没多远,就被拦下了,楚翘本就急着去见祁镇,见马车停下,车夫又没有动静,干脆自己掀开了帘子一探究竟。这一掀开,却是愣住了。
南宫家的小女儿南宫如意,捂着脚踝在路中央,秀眉紧蹙,一言不发。
车夫见楚翘出来了,仿佛有了主心骨,慌忙道:“大小姐,小的驾车多年,方才看得真切,马车并未撞上这位姑娘啊,可不知怎的,她突然停在了路中间捂住了脚踝,莫不是碰瓷?”
楚翘也看到马车确实和南宫如意有一段距离,丝毫没有撞上她,楚翘对车夫半是安抚半是责备地说道:“这位可是南宫家的小小姐,怎么会碰瓷我们相府,定是误会,你既没有撞上便是最好,撞上了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罪的。”车夫连连称不敢。
楚翘接着下车对南宫如意行了个手帕礼,柔声问道:“南宫小姐可是伤了何处?先不论你是为何受伤,我家就在前方,我可带府内医者为你诊治。”
南宫如意这才抬眸正眼打量了来人,见是楚翘,她紧蹙着的眉头略略舒展了些,薄唇轻启,轻声道:“既是嫂嫂,我便不见外了,旧疾复发,劳烦嫂嫂扶我入车内休息片刻便可无恙。”
楚翘一愣,眯着一双桃花眼有些发愣,这南宫如意美则美矣,可莫不是个傻子?南宫家没有男丁,她何来的哥哥?就算她有哥哥,自己又怎么担得起这一声嫂嫂?
楚翘见她面色微凝,显然是脚踝处的剧痛让她无法维持平日的端庄典雅,见美人落难,楚翘于心不忍,不愿计较这一声称呼,连忙伸手亲自将南宫如意掺回了车内。
楚翘命车夫停车等候,南宫如意手法娴熟地自己按摩舒缓着脚踝,缓了有一阵子脸色才不再那般惨白,恢复了平时一言不发,冷漠高贵的神态。
王朝之中盛行一句话:“北楚翘,南如意。”相府位于城北,南宫家位于城南,二人之美各有千秋,好比一片江山各占半壁,故而流传了这么一个说法。
楚翘从前从未与南宫如意有来往。一来是想要攀扯楚家的人太多,楚翘甚少主动与人相交,二来是南宫如意生性冷漠,从不与人交好,这么多年二人一直互相听闻过对方的名声,但竟是连点头之交都不曾有过。
今日美人落难,楚翘这才得以近距离看清她的模样,可谓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双冷清狭长的丹凤眼,细眉轻蹙,琼鼻小巧挺直,薄唇一点嫣红,她似乎独爱黑色,见她次数不多,却次次都是不同的黑衣,衬得人更加冷清亭立,气质不凡。
与此同时,南宫如意也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楚翘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惊叹,哥哥果然好眼光,一双桃花眼美目盼兮,饱满的红唇噙着几分慵懒随意的笑,这般妩媚动人的脸再配上猩红的裙,更显妖娆。但楚翘虽长得一副妖娆面孔,行事举止却随性优雅,处事从容大气,丝毫不同于寻常女子扭捏作态,南宫如意不禁打心眼儿里喜欢了这位小嫂嫂。
南宫如意开口,声音有几分沙哑:“多谢嫂嫂施以援手。”
楚翘摆摆手问道:“当真不用请医者么?”
南宫如意毫不在意地一笑,说道:“太医都无法根治的寒疾,如今尚能行走已是万幸,何苦为难寻常医者。”
楚翘又问道:“你我一向没有往来,为何突然唤我嫂嫂?”
南宫如意甚少与人交谈,不善言辞,竟一脸奇怪地反问道:“难道你改嫁了?”
楚翘从未见人如此说话,倒是一时间被噎住了,她知南宫如意没有恶意,于是接着问道:“我从未听说你有个哥哥?”
南宫如意恍然大悟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忘了嫂嫂还未过门,自然不晓得这些干系。”
接着解释道:“祁镇将军的母亲,是我干娘,祁镇将军便是我哥哥,这等关系并不是我们两家世交,而是我母亲与干娘的私交,于是才不为外人所知。”
楚翘看着祁镇凭空冒出来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妹妹,言语间又透露着自己是外人的意思,一时心里说不来是什么滋味,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南宫如意见楚翘面色微凝,连忙行礼请罪:“嫂嫂勿会错了意,如意与祁镇将军虽为兄妹,但交往不多,只在我落难时偶有照拂。如意少与人交往,见了嫂嫂心里欢喜,更加不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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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翘见她面上的焦急不似作伪,言辞又真诚恳切,急急地扶起了她,以防她伤着脚踝,“说跪就跪,你也不怕伤着自己!”
如意扶上楚翘温热的手指,轻声道:“将军府对如意有大恩,若是如意的言辞之过惹嫂嫂不快,那才当真该死,这点旧疾又算得了什么呢?”
楚翘却是为她整理好裙摆,认认真真地说:“方才是我以寻常女子眼光看待了,明明是我不好,该是我请罪,你切莫再跪了,也不要再行礼了,我邀了祁镇听我弹琴,脚踝伤了留你一人我也不放心。如意,你可愿意同去?”
南宫如意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握住了楚翘伸过来的手,感受着掌心那抹温热,面上冷若冰霜,心里想着:“嫂嫂可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