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前尘
第14章前尘
祁镇连夜率军驻扎在走马川,这里地处凉州边界,茫茫无边的黄沙连接云天,狂风怒号,黄沙飞扬,吹得山上的乱石常常滚落,有伤人的危险。这一路上烟尘喧嚣,黄沙滚滚,十月的凉州天气寒冷,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马匹和人身上沾了汗气,湿漉漉的,吹了风之后更是冷得刺骨,整支队伍只有马匹的呼气声和兵戈相撞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出声抱怨。
他们是煦宁王朝最骁勇善战的军队,所到之处战无不胜,写着“祁”字的战旗在严酷的寒风里飞舞着,猎猎作响。
祁镇看着城墙下同样严阵以待的凉州骑兵,拳头攥得更紧了些。楚翘在等他。这个信念让他的目光更加坚定。
祁镇向身后士兵抬起手,声音沉稳:“凉州十年前本已归顺,然新王继承爵位后,野心甚大,几次三番挑衅我煦宁王朝,怕是我祁家铁骑太久没踏上这片土地,他们才生出了不臣之心。”
祁镇的目光比凉州的寒风还要刺骨,他沉稳的声音落入每个人心里:“如此便教他们尝尝我祁家铁骑的厉害罢。”
“将士们!杀!”
铁骑布阵,铁马金戈穿梭于滚滚黄沙之间,祁镇一马当先,拖着长枪直奔城门。
凉州边境驻军看了凶名远播的祁家铁骑,心里本就胆寒,此时他们席卷而来,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
漫天黄沙弥漫,两军交战。
祁镇训练出来的将士果真名不虚传,马蹄声震得敌人肝胆欲裂,个个出手凶残狠绝,凉州十年未曾经历大战,怎敌得过祁家军如此厮杀。一时血染黄沙,无数士兵横尸沙场,剩下的士兵也都伤痕累累。
伴随着祁家军的欢呼声,祁镇的长枪直直地捅穿一名前锋的咽喉,敌方士兵见状纷纷不敢上前,祁镇握住长枪,遥遥指向城楼上的那一抹靓影——阿释娜。
“数万人死于你们统治者的傲慢和无知,公主若再执迷不悟,我敢保证,长枪所到之处,无一活口。”
阿释娜白色的衣裙飞扬在风里,不曾沾染一丝血迹。她晃了几步,在城墙上摇摇欲坠,副将祁铀看着那抹纤弱的身影,捏了把汗。
阿释娜向祁镇遥遥跪下,声音里仿佛含着血泪:“祁家铁骑名不虚传。兄长和我太过傲慢,断送了一整支军队。”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阿释娜愿及时止损,用自己的头颅换凉州百姓平安,凉州愿降。”
说罢提起手里剑,指向自己脖颈处,抬手欲斩。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箭破空而来,正射在剑上,力道之大,生生将阿释娜手里的剑震落。
阿释娜一惊,含着泪的目光望向箭来的方向——是祁铀。
祁铀翻身下马,放下手里的弓,跪在祁镇面前,急促说道:“战争本就不是由她发起的,现在断没有让她一个女子来承担的道理。求将军开恩。”
祁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
祁铀叩首道:“末将为了私心,先动了手,请将军责罚。”
祁镇开口了,却并不是对他,“阿释娜公主,我煦宁王朝本就想与凉州化干戈为玉帛,你不必如此,这场战争也不是你一颗头颅就承担得起的。”
祁铀惊喜抬头,被祁镇一个眼刀吓得又低了下去。
阿释娜向祁镇叩首,谢他不杀之恩。
祁镇不耐地看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祁铀,冷漠地吐出三个字:“领兵法。”
他抬头向阿释娜扔下一句,“回去告诉你哥哥,若还想保凉州太平,便亲自面圣请罪吧。”阿释娜浑身一震。
祁家铁骑收兵回朝。祁铀挨了五十军棍的屁股坐在马上颠簸,疼得连着几日都龇牙咧嘴,心里却想着那城墙上的白衣公主。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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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亮时,楚翘便梳洗完毕,坐在窗前,等着天亮了去看望楚婉。
如今楚婉生名尽毁,一无所有,跟管家关在一处,还要日日被打,楚翘前世大仇算是报了一半。
楚翘本想一改往日随性的穿着打扮,穿得高贵,妆容华丽,以一个赢家的姿态去面对楚婉。
但她拿起镂空精致的金雀簪时,却想起了楚婉小时候的脸。
楚婉年幼时便与楚翘感情极好,楚翘落水被管家救起,昏迷了一天,楚婉哭着在床头守了她一夜,楚翘醒来一睁眼,看见的便是她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
楚婉甚爱鸟雀,她名字里的婉并不是温婉的意思,而是她出生时,父亲刚处死了她的生母,无暇给她起名,听到窗外黄鹂的叫声婉转动听,于是随意地给她赐了婉字。
……
楚翘无言,放下了手里的金雀簪,也放弃了打扮。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楚府,楚翘拨开薄雾,一路走到关押着楚婉和管家的屋子。
楚婉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梦魇中,她唤了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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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翘心里一酸,豆大的泪珠砸了下来。
楚翘是恨她的,楚翘甚至比恨端王更恨楚婉,因为楚翘是那样地爱楚婉,而她换来的,是背叛。是病中绝望的眼泪。是乱坟岗刺骨的寒风。是祁镇的无辜横死。
“吱呀。”门开了。
楚婉从噩梦中惊醒,泪眼涟涟,抬头看见是楚翘,第一反应竟是想往楚翘怀里钻。
楚翘僵硬着身子,推开了她,楚婉这才回过神来。
楚婉用衣袖恶狠狠地蹭去泪水,嘴角挂上了一丝嘲讽的笑意:“怎么?大小姐踏入贱地,是为了看我笑话的吗?”
楚翘叹了口气,手还是像平日一样,抚上了楚婉的秀发,动作轻柔却多了句:“婉婉,当真如此恨我。”
楚婉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别过头去说道:“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你按照我的计划,爱上了端王,我怕你有孕影响大计,便去讨了副堕胎药,我再三叮嘱医者切莫伤了你身子,我只是想赢过你,为自己谋一份出路,证明自己比你强,可能你觉得我虚伪,但我从未想过要你性命。
可药性大寒,你还是伤了身子,这时端王与我的私情被你发现,你一气之下重病在床,我以为端王会顾及爹爹扶持之情照顾好你,根本没有太担心,还以为自己赢了,开心地去你面前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