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恨意
第43章恨意
“诺心！”楚翘狭长的桃花眼闪过一丝狡诈，“你进来。”诺心在屋外听见楚翘的琴声戛然而止，心中本就疑惑，楚翘一唤，她立刻推门而入，关切问道：“何事惊扰到了小姐？这琴声怎么突然停了？”
楚翘眼见着她关切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勾勾手指示意诺心靠近些说话，诺心一脸不解，但还是乖乖凑近了些。
楚翘贴在诺心耳边，轻声说道：“还记得楚婉从府内给端王汇报我的消息么？”
诺心飞快地点了点头，“这种大事奴婢怎么可能忘了，端王当真虚伪小人，还偏偏装得一副……”
楚翘将纤长的食指轻轻点在唇间，示意诺心噤声。
“窗外这情意绵绵的笛声，正和着我的琴声，演奏者技艺精湛，曲音缠缠绵绵，绕梁不绝。”楚翘眼角眉梢都冷漠如斯，可偏偏饱满的红唇勾勒出上扬的弧度，似笑非笑，“诺心，你猜猜这墙外吹笛的公子，会是谁？”
诺心的脸色一瞬之间变得极差，冷着脸问道：“墙外这人，难不成就是端王那厮？”
楚翘以手肘支撑着脑袋，看着诺心的神情，不禁掩嘴嗤笑，点了点头。
诺心却不像楚翘这般悠闲自得，恍若无事。“这样吧，我派家丁去将他打一顿，这般的登徒子也配与小姐的琴声相合？做梦！”诺心义愤填膺。
楚翘托着下巴，颇有兴致地问道：“虽说端王是庶子，出身低贱，但好歹也是皇室子弟，你准备如何打呢？”
诺心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敢以笛声扰乱丞相歇息，自然该打。入了夜一片漆黑，谁又能认得出这到底是不是我们的四皇子呢？四皇子天家威严，怎会深夜扰民？他若敢说自己是皇子，便是刻意冒充，更该打。”
楚翘竖起大拇指，问道：“你的招数可是越来越新鲜了，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了不得。哪里学来的？”
诺心一拱手，向楚翘行了个礼，笑着说道：“自然是小姐调教得好，我可是小姐一手调教出来的。”
楚翘作势要掐她，诺心笑着躲开了，屋内气氛缓和了不少。
笛声依旧，楚翘嘴角噙着笑，沉吟片刻，对诺心说道：“此招虽能出气，但一顿打未免太便宜他了，他蛊惑我妹妹，又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一顿打怎么够出这口恶气？”
诺心点点头，心想着确实如此，于是问道：“小姐以为，我们应当如何处置？”
楚翘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慵懒地说道：“这厮不过就是想夜夜与我琴瑟友之，琴笛相和，日后再与我相见，无意中向我透露他就是那吹笛人，我便会觉得我们有不一样的缘分，好对他倾心，接着便会传出一段戏本子般的佳话，就说我们如这琴与笛一样般配……”
楚翘又打了个哈欠，桃花眼餍足地眯缝着，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也不知道这厮是不是戏本子看多了，净是这种花花肠子，当真令人生厌。”
诺心附和道：“真是小人心肠黑又黑！”
楚翘笑出了声，“你这是什么话，听着怪新鲜的，什么黑又黑的。”
诺心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昨日夜里看柳江东戏本子来着，学了这么一句……”
楚翘一双桃花眼忽然瞪圆，眼中一片清明，一丝睡意也无，诺心几乎被她吓到，赶紧问道：“小姐怎么了？”
楚翘嘴角勾起，眼中又现狡黠之意，口中喃喃说道：“端王他再会演戏，他能有柳江东会编？端王不是最爱面子吗，成天装出一副清高淡雅的君子之相，我这就送他一件大礼。”
诺心忙问：“什么大礼！？”
楚翘眉眼弯弯，笑意终于触及心底，“明日上午将柳江东找来。你先别问，只等着看好戏吧。”
诺心虽懵懵懂懂，却也明白楚翘这是要对付端王这个胆大包天的低贱小人了，心中雀跃，赶紧在心中记下了，明日一大早便要去将柳江东拎到小姐面前。
诺心走后，笛声也渐弱，楚翘的心绪却久久不能平静，被拉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永乐城内，皇家寺庙一共两所，分别是清水寺和清若寺。
清水寺离城内近些，里面多是尼姑，平日女眷去得多，但那日楚婉非说清若寺的樱花开了，求着楚翘前去赏花，楚翘便应了，转而去了更远的清若寺。
祁镇自战场归来，听闻她要去寺庙祈福，主动请缨陪伴，楚翘心中恐惧祁镇，又不敢拒绝，只得一路苦着脸，大气不敢出一声，祁镇面孔冰冷骇人，加之楚翘常年礼佛，觉得祁镇手沾鲜血，浑身都是血腥味，这一路楚翘心里极度不适。
终于挨到了清若寺，他们走上台阶，步入后院，祁镇一路紧跟在她身后没有出声，楚翘心中烦闷，再好的樱花也入不了她的眼。
一阵风吹过，后院的大樱花树重重叠叠的花瓣被吹落，下起了一阵樱花雨，雨后一白衣的翩翩公子立在树下，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笑意，举止温文有礼，他折扇一收，向楚翘拱手作揖。
就是这一副状似美好的画面入了楚翘的眼，也是她前世悲剧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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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翘被他温柔的笑容蛊惑，上前与他并肩，二人讲论文义，探讨诗词歌赋，竟都甚是投缘，楚翘不禁对此人另眼相看。
楚翘与端王并肩离开，祁镇依然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后来楚翘在府内弹琴，听见墙外有人吹笛，琴音与笛声相缠绕，缠绵附和，她欣喜地出门打探，本以为能结交一位琴艺高超的朋友，结果却是那日的翩翩公子，楚翘惊喜不已……
错错错，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楚翘如今再回想起祁镇死前眼中的支离破碎和心头的白玉簪，只觉得自己痛得肝肠寸断，她大口喘着粗气，头痛欲裂，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祁镇。
祁镇。
我前世怎么可以错过你？
我怎么可以？
细品了一遍旧事，楚翘恨得寸心欲断，既恨自己的愚蠢，更恨端王的恶毒，心里只想将端王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昏黄烛火，轻轻摇晃。
楚翘在床上蜷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脑袋无声嘶吼着，满脸泪水，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头痛还是心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