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三月桃花粉面羞,故而又称桃月,各处桃花争相盛开,正是出游的好时节。
青山村田家院中种有一棵桃树,此时的田家,满树桃花怒放,满院绮丽芬芳,虽比不上满山成片的桃花林绚丽壮阔,然在这朴实无华的农家小院中却也自有一番意境。
小阿桃手里提着个小篮子,小心翼翼的在自家院子里踱来踱去,白嫩嫩的小胖手将落在地上的桃花花瓣一片一片的拾到自己的小篮子里,一点也不嫌弃午后有些耀眼的阳光。
地上再也看不见花瓣了,小篮子也装满了,阿桃站起身,呼口气,揉揉自己有些酸疼的小腰,擦擦额头渗出的些许薄汗,看着一篮子满满的桃花瓣,嘴角情不自禁上扬,笑得眉眼弯弯,累是累了点,却是心满意足啊!
担心花瓣掉落,阿桃不敢走太快,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去了灶房。
“娘,我都捡完了,您看够吗?”
阿桃觉着自己定是做了很了不起的大事,又欢喜又骄傲的将一篮子桃花瓣递给了娘亲。
江氏在淘洗酿酒用的糯米,听到女儿的脚步声就望了过来,看见小女儿笑的跟院子里盛开的桃花似的脸,不禁笑了起来。
成亲已有十五载,江氏与丈夫田友诚共育两子一女。
长子田毅,十四岁的少年郎,虎头虎脑,成天上蹿下跳,从小到大着实让江氏操了不少心,吃了不少气。
次子田文,今十二岁,好学上进,稳重知礼,然随着年龄渐长越加沉默寡言,与江氏感情虽亲厚却不亲密。
唯有幺女田桃,九岁的小丫头,芙蓉面,冰雪肌,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熠熠生辉,从小乖巧娇憨,像个小仙女一般漂亮可爱,着实让江氏好好的享受了做母亲的乐趣。
江氏接过女儿手里的篮子看了看,道:“不太够,娘再去树上摘一些。”
将篮子里的花瓣倒入备好的盆子里,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女儿去院中摘桃花了,摘了满满一篮子,才带着女儿回灶房忙活。
阿桃乖乖站在娘亲一旁看着娘亲淘洗一大盆粉粉嫩嫩的桃花瓣,问:“娘,够了吗?要不要多摘点?”
江氏瞥眼小女儿,笑道:“够了,一朵花一颗桃呢,留着花长桃了给阿桃吃。”
阿桃闻言,小脸一苦,眉头一皱,急得都要哭了,“啊?!那花掉光了还能长桃吗?我想吃桃!”
江氏笑笑:“放心,会长的,只要不摘就行。”
阿桃正是好奇的年纪,闻言马上有了疑问:“花自己掉下来和摘下来有什么区别吗?”
有什么区别?
江氏知道那么一点,不过小丫头每天一百个问题,江氏着实头大,女儿再可爱,江氏常常也会疲于应付,怕引来更多的问题,决定让孩子她爹来给女儿授业解惑,有些心虚的敷衍道:“娘也不知道,你爹回来问你爹吧,总之不摘就能长果子。”
阿桃一双漂亮的弯眉皱了起来,一副未能解惑的不满,不过娘亲既然不知道,那也只能等爹爹回来再问了,懂事的不再纠结于此,转眼看盆子里满满的桃花,撅着嘴埋怨道:“那娘别摘啊,花还会掉的,我再捡就够了……”
江氏心亏,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耐心的给女儿解释,“娘给爹爹和外祖父酿桃花酒喝,桃花要新鲜的,今日捡的桃花明日就不新鲜了。”
阿桃已经懂得食材新鲜才好的道理,只是想起被摘的那些桃花,没机会长出来的那些桃,心里疼惜的想哭,小脸就苦了起来。
江氏一看女儿那样,就知道女儿小脑袋瓜里想的啥,被女儿小馋虫守果奴的可爱模样逗笑了,安抚道:“阿桃别担心,那么大一棵树能结好多桃呢,保管阿桃吃的饱饱的。”
阿桃得到了娘亲的保证,心里好受了几分,却还是可惜那些被摘的花,嘟哝道:“娘以后别给爹爹外祖父酿酒喝!”
看着女儿嘟个嘴小家子气那样,江氏忍不住捏了捏女儿肉呼呼的小脸蛋,嗔道:“没良心,爹爹外祖父给了你多少好东西?”
想到爹爹外祖父时常给自己买的零嘴点心,还有自己小宝箱里的好东西,阿桃心中有些惭愧,不好意思的嘿嘿笑,“那后面掉的桃花怎么办啊?我舍不得丢……”
前几年阿桃还小,看见娘亲酿桃花酒除了觉得好玩也没想什么,今年许是大了些会想事儿了,歇晌起来听到娘亲要拿桃花酿酒,知道桃花原来还可以这么用,瞬间就舍不得家里的桃花自生自灭了,卯着劲儿的要把桃花都用起来。
江氏失笑:“只要阿桃捡起来,娘就想办法给你用起来可好?”
阿桃满意了,甜甜的撒娇卖乖:“娘真好!”
江氏无奈又好笑,哄道:“阿桃去院子里玩吧。”
阿桃摇头:“我坐这陪着娘。”
说完便乖乖的坐到门槛上看着娘亲忙活。
看着小女儿乖巧可爱的小模样,江氏心里熨帖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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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了要陪着娘亲,但小孩子天性好动,阿桃毕竟年纪还小,没多久就坐不住了,可是阿桃记得爹爹说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阿桃对自己有要求,也想做个言而有信的君子,咬牙坚持着,就在阿桃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外面依稀传来了骡车的哒哒声。
“爹爹哥哥们回来了!”
阿桃如听天籁之音,喜笑颜开,小蝴蝶似的跑去了家门口。
江氏看看日头,心中纳罕,喃喃道:“今日怎回的这样早?”
远处的骡车渐行渐近,待看清骡车上的陌生人,阿桃不免失望,却也对来人难免好奇,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赶车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一身中灰粗布短褐,面容俊朗,眉眼清冽,阿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阿桃一直觉着自家爹爹是世间上最好看的男子,男娃娃的话自家二哥就是最好看的,没想到眼前的哥哥比二哥还好看!
柳正远远就看见路边站着个一动不动的小丫头了,穿一身细布海棠红褙子,月白色裙摆随春日微风轻轻浮动,头顶双丫髻,长得白白嫩嫩,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活脱脱她家院中那棵桃花树上跳下来的小精怪。
骡车上堆满了箱子,少年身后坐着一银发老头,看见阿桃就冲着阿桃笑了起来。
骡车到了田家门口,老头便让少年停了车,下了车走到阿桃面前,摸着胡子笑呵呵的问阿桃:“小丫头,你是田家阿桃吗?”
“老爷爷认得我?”
“当然认得,我……”
“柳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