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想去的地方

番外一：想去的地方

江南的雨，与京城是不同的。

京城的雨，是盛夏的瓢泼，是秋日的连绵。

而江南的雨，却是细密的，绵软的，如烟似雾，将整座水乡小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里，青石板路被浸润得油亮，白墙黛瓦也显得愈发素净。

楼烬与叶旬阳抵达这座小镇时，恰是这样一个雨天。

他们并未惊动当地官府，只如同寻常富家公子一般，租住了一处临河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十分雅致，推窗便可见蜿蜒河道，偶有乌篷船咿呀摇过，船娘清亮的歌声顺着水波飘来。

“这地方真好，”叶旬阳推开雕花木窗，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和泥土芬芳的空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比京城那些规矩重重的王府别院自在多了。”

楼烬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被细雨打湿了些许的鬓发，伸手替他拂去，眼中带着纵容的笑意：“喜欢便多住些时日。”

两人共撑着一把宽大的油纸伞，出了小院，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漫步。

雨丝斜织，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叶旬阳像是出了笼的鸟儿，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烬兄你看，这藕粉丸子看着真不错！”

叶旬阳又被一个支着棚子的小摊吸引了。

那藕粉丸子晶莹剔透，淋着香甜的糖桂花，在蒙蒙雨雾中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嗯，尝尝。”楼烬自然地付了钱，看着叶旬阳用小勺舀起一个，满足地眯起眼睛，他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弯起。

正吃着，不远处的河道上，一艘装饰华美的画舫缓缓驶过。

舫上传来悠扬的琵琶声和女子婉转的吴侬软语，唱的是一曲江南小调，嗓音糯得能掐出水来。

那唱歌的歌女，身着淡粉衣裙，怀抱琵琶，目光流转间，不经意地落在了岸边的楼烬身上。

无他，楼烬的气质太过出众。

即便穿着寻常的锦袍，收敛了周身威势，但那挺拔的身姿、俊美无俦的容貌以及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在人群中依然如鹤立鸡群。

歌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欣赏与好奇，甚至微微调整了坐姿，使得身段更显窈窕。

叶旬阳正埋头对付碗里的藕粉丸子，敏锐地察觉到那缕停留在自家王爷身上的视线。

他立刻擡起头，目光扫向画舫，恰好捕捉到歌女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眼神。

哼！

叶旬阳心里顿时冒起一个小泡泡，酸溜溜的。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踏了半步，精准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歌女看向楼烬的视线角度。

然后，他转过身，仰起脸对着楼烬，一本正经地指着天空：“烬兄，您看这雨好像越来越大了，咱们找个茶馆坐坐，避避雨吧？”

说话间，他的手却非常自然地挽住了楼烬的胳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楼烬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得分明。

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反手紧紧握住了叶旬阳主动挽上来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传递着不容错辩的温热与坚定。

他甚至还微微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叶旬阳脸上，低声询问：“想喝什么茶？听说这里的碧螺春不错。”

两人相携走进附近一家临河的茶馆，要了个雅间。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茶香袅袅。

叶旬阳捧着温热的茶杯，看着对面楼烬优雅斟茶的姿态，心里那点小小的酸意早就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取代。

“王爷，”他忽然开口，在密闭空间里改了称呼，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刚才是不是特别有派头？”

楼烬擡眸看他，眼中满是宠溺，将斟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语气认真：“嗯，派头十足。尤其是……护食的时候。”

叶旬阳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打趣自己，伸手就去掐楼烬的手背：“谁护食了！我那是……那是防止某些不怀好意的人觊觎我家王爷！”

楼烬任由他掐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悦耳。

他握住叶旬阳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是，多谢王妃护卫周全。”

叶旬阳被他亲得手背发烫，心跳也漏了一拍，嘴上却还不肯认输：“知道就好！”

经过大半年的游历，他们终于来到了东海之滨。

站在高高的悬崖之上，咸腥而猛烈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眼前是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蔚蓝色的大海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同样湛蓝的天空相接。

海浪一层层涌来，拍打着下方的礁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溅起无数雪白的泡沫。

夕阳正在缓缓西沉，将半个天空和大片的海面都染成了绚丽的金红色，波光粼粼，如同洒下了无数碎金。

“真美啊……”叶旬阳望着这壮丽的景色，由衷地感叹，心胸仿佛也随之开阔了许多。

他看过西北的苍茫，江南的婉约，南疆的神秘，但都不及眼前这片浩瀚无垠的蔚蓝带给他的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