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无声的安慰

第56章无声的安慰

叶旬阳将查到的真相缓缓道出时，叶夫人瞬间脸色惨白，眼泪无声滑落。

数十年前，叶夫人杨惜和柳夫人杨婉，皆出自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

当时，叶擎还只是个初露锋芒的军中校尉，与杨家早有婚约，约定的对象本是妹妹杨婉。

谁知杨婉心气高，看不上当时官职不高、家境一般的叶擎。

反而与家境较好风流倜傥的书生柳文博暗生情愫，最后竟不顾家族反对，与柳文博私奔了。

杨家为了不得罪叶家，更何况叶擎当时刚刚荣获军功，也为了保全家族颜面。

不得已，将性情柔顺的姐姐杨惜，嫁给了叶擎，对外只说是当初婚约定的本就是姐姐。

谁知世事难料。

叶擎凭借军功一路高升，最终官拜镇国大将军，封妻荫子，荣耀无比。

而私奔的杨婉与柳文博，起初虽有过一段浓情蜜意，但柳文博仕途坎坷，家境日渐没落。

看着姐姐成了风光无限的将军夫人，自己却生活拮据，杨婉心中渐渐充满了嫉妒与不甘，将这一切归咎于姐姐“抢”了她的好姻缘。

她便时常以此为把柄，暗示若她不高兴，便将私奔换嫁的丑闻宣扬出去，虽不至于动摇叶擎根本，但终究有损叶家和他本人的声誉。

叶夫人杨氏性情柔善，又顾念姐妹之情，更不愿夫君因旧事烦忧，便一直对妹妹杨婉多有忍让。

对其索取无度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时常私下接济。

而杨婉对柳云絮说她会和叶旬阳成亲，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企图通过下一代联姻，重新攀上叶家这棵高枝。

真相大白，叶旬阳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心疼母亲的隐忍，又对姨母的行径感到愤怒。

叶旬阳知晓母亲的态度后，带着证据，亲自前往柳府对质。

关于下毒一事，杨婉却情绪激动，矢口否认。

“是！我是嫉妒她！我是拿过叶家不少东西！我是指望云絮能嫁入高门！可我怎么会下毒害姐夫？”

杨婉披头散发，哭喊着，“那奶糕是我送的没错，可我怎么会在里面下毒？姐夫倒了，叶家失了顶梁柱，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以后还能指望谁？”

她的话，带着一种市侩却真实的逻辑。

叶旬阳冷静地看着她，的确，杨婉虽有动机怨恨，但下毒废掉叶擎，等于自断财路和靠山，这不符合她汲汲营营的性格。

而且，“瘴木槿”这种西南奇毒，也不是她一个深宅妇人能轻易弄到手的。

背后，定然还有人利用了她送糕点这个契机，暗中下毒。

但杨婉送来的糕点确实是毒源，她脱不了干系。

叶旬阳心中虽有不忍，但国法家规不容忤逆。

“姨母，糕点是你送的，毒在其中，众目睽睽。无论你是否知情，都难逃干系。”

叶旬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冷硬，“此事已非家事，关乎朝廷大将安危，需移交京兆尹审理。”

他下令：“来人，请柳夫人去京兆尹衙门，配合调查。”

“不！旬阳！我是你姨母啊！”

杨婉惊恐地尖叫，挣扎着。

柳文轩和柳云絮也扑上来，哭着求情：“阳表哥，不要抓我娘！求求你了！”

叶旬阳别开脸，不忍看表弟表妹绝望的眼神，但声音依旧坚定：“带走。”

一直沉默旁观的柳大人，此刻面色灰败，他看着状若疯癫的妻子，又看了看铁面无私的叶旬阳。

他颤抖着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休书，扔在杨婉面前，声音沙哑而冷漠：“杨氏善妒、品行不端，更涉嫌谋害朝廷命官……我柳文博，今日休妻！从此恩断义绝！”

说完，他竟不再看任何人，踉跄着转身，独自离开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杨婉看着地上的休书，又看着冷漠离开的夫君，以及身后哭喊的儿女，彻底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叶旬阳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沉甸甸的无奈和悲凉。

他知道，姨母固然可恨，但亦是可怜之人。

而真正的下毒元凶，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利用人心的弱点，搅动着风云。

他吩咐手下妥善安置柳文轩和柳云絮，然后转身，离开了柳府。

叶旬阳回到烬王府时，暮色已深。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花厅里，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却感觉不到丝毫宁静。

白日里柳府的事情，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旋转，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连晚膳都未曾用下。

楼烬处理完军务回到主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王妃独自坐在昏黄的灯下，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低落与疲惫，怔怔地望着虚空，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旬阳。”楼烬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低声唤道。

叶旬阳擡起头，看到是楼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但眼底的郁色仍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