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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连档模子

第三十章连档模子

雨越下越大,转眼间从牛毛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银色的闪电划破青紫色的天空。葛秋白坐在出租车后座,面色十分难看。心想早知道晚点把司机辞掉。今天这样的鬼天气,没有司机,他自己也不会开车,只好打电话叫出租车公司派车来。结果管家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野鸡出租车,车况乱七八糟不说,一路上这司机简直狮子大开口。一会儿说天气不好,要加钱。一会儿说去得地方实在偏僻下了,要加钱。要不是外头风雨交加,这荒郊野外的路上都看不到其他的车子,葛秋白真想直接跳下去算了。他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司机,不想这满脸横肉的家伙也正望着他,眼睛里贼光四闪的模样吓得葛秋白抱紧怀里的公文包,安静得像是只温顺的母鸡。就这么战战兢兢地开到了一座农家庄园外头,还不等葛秋白下车站稳,那出租车“轰”地就掉头走了。葛秋白低下头,看自己被泥水贱得满是点点的灰色西裤,气得嘴唇发抖。在下人掩饰不住的嫌弃目光下,葛秋白被引到客堂间。正在走廊下整理衣服,不想听见里头主人阴老爷正在和一个女子说说笑笑。“阴老爷,侬这套房子如果我没有看错,就是上海本地的‘绞圈房’样式。全中国只上海独有,既有北方的四合院的便利,又有江南的园林灵秀,我说得对么?”“哈哈,李小姐好眼力,这么冷僻的知识都晓得。我们阴家是本地大户,打明朝那会儿起就在这里繁衍生息了。祖上还出过好几个举人呢。哎,要不是因为我们举家要搬去内地,我才不会卖了先人留下的地产呢。”李念潼低头笑笑。姚生生早就打听过了,阴家过去确实阔过一阵,不过之后就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这位阴老爷也就剩下这栋腐朽的房子和三里外的那片田地了。也就是葛秋白想要买下造橡胶林的那块地方。李念潼,她怎么会在这里?葛秋白以为自己眼花,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确实是李念潼,正坐在主宾的位子上,身后站着姚生生。阴老爷和李念潼说到兴头上,你一言我一句滔滔不绝,把葛秋白晾了五六分钟。“阴老爷,我来了…

雨越下越大,转眼间从牛毛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银色的闪电划破青紫色的天空。

葛秋白坐在出租车后座,面色十分难看。心想早知道晚点把司机辞掉。今天这样的鬼天气,没有司机,他自己也不会开车,只好打电话叫出租车公司派车来。

结果管家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野鸡出租车,车况乱七八糟不说,一路上这司机简直狮子大开口。一会儿说天气不好,要加钱。一会儿说去得地方实在偏僻下了,要加钱。要不是外头风雨交加,这荒郊野外的路上都看不到其他的车子,葛秋白真想直接跳下去算了。

他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司机,不想这满脸横肉的家伙也正望着他,眼睛里贼光四闪的模样吓得葛秋白抱紧怀里的公文包,安静得像是只温顺的母鸡。

就这么战战兢兢地开到了一座农家庄园外头,还不等葛秋白下车站稳,那出租车“轰”地就掉头走了。葛秋白低下头,看自己被泥水贱得满是点点的灰色西裤,气得嘴唇发抖。

在下人掩饰不住的嫌弃目光下,葛秋白被引到客堂间。正在走廊下整理衣服,不想听见里头主人阴老爷正在和一个女子说说笑笑。

“阴老爷,侬这套房子如果我没有看错,就是上海本地的‘绞圈房’样式。全中国只上海独有,既有北方的四合院的便利,又有江南的园林灵秀,我说得对么?”

“哈哈,李小姐好眼力,这么冷僻的知识都晓得。我们阴家是本地大户,打明朝那会儿起就在这里繁衍生息了。祖上还出过好几个举人呢。哎,要不是因为我们举家要搬去内地,我才不会卖了先人留下的地产呢。”

李念潼低头笑笑。姚生生早就打听过了,阴家过去确实阔过一阵,不过之后就一代不如一代,到了这位阴老爷也就剩下这栋腐朽的房子和三里外的那片田地了。

也就是葛秋白想要买下造橡胶林的那块地方。

李念潼,她怎么会在这里?

葛秋白以为自己眼花,摘下被雨水打湿的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再戴上。

确实是李念潼,正坐在主宾的位子上,身后站着姚生生。

阴老爷和李念潼说到兴头上,你一言我一句滔滔不绝,把葛秋白晾了五六分钟。

“阴老爷,我来了。”

眼看站了半天没人搭理自己,葛秋白不得不主动出声。

“这不是葛老板么。你是被打劫了还是没带伞出门,怎么淋得跟落汤鸡似的。”

姚生生一惊一乍地调侃,仿佛她才见到葛秋白这个大活人。

葛秋白脸一阵红一阵白。

李念潼一身净白端坐在太师椅上,娴静淡雅宛若庙里的白衣观音。再看自己狼狈的模样,久违了的自卑感就跟梅雨天里墙角的霉斑似得在葛秋白心中四散开来,爬满了整个心脏。

“你来做什么?”

他酸溜溜地问。

“当然是谈生意了。听说阴老爷有块地想要出售。我家小姐感兴趣,特地冒着大雨来视察。”

姚生生搭腔。

“阴老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说好今天签约的,合同和支票我都带来了。你想一块地卖给两个人么?”

葛秋白愤怒地转头看向阴老爷。老头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胡须,半晌来了一句“价高者得么。”

“阴老爷,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吧?”

葛秋白大为不满。

“葛老板,这话怎么说的。我是说考虑把地卖给你,但是这不还没签合同么,再说你也没付定金。弄得好像我这块地板上钉钉是你的似了。你要是这个态度……老朽还真不想卖给你呢。”

阴老板虽然住在乡下,不过不代表人家不知道城里头的事情。这姓葛的是新晋的暴发户,没有根基,得罪了就得罪了。反观人家李小姐这边,树大根深,背后据说还有洋人的势力,可是开罪不起。

“你……你……”

葛秋白没想到这老头这样没脸没皮,遂把手指转向林念潼,质问道,“你家是开银行的,买什么地皮。难道你准备把新银行开到这乡下地方来?”

“葛老板,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凭你的实力,还管不到我头上。”

李念潼冷冷地说道。

一阵穿堂风吹过,被雨淋湿的衣衫贴在身上,教葛秋白冷得连续打了好几个冷战。他吃惊地望着李念潼,似乎想不到她竟然也有如此刻薄的一面。

“实力?”

“没错。做生意凭借的就是实力。”

李念潼高傲地扬起带着珍珠项链的脖颈,朗声道,“这块地,我李念潼势在必得。”

半个小时后

“今天真是多谢李小姐,这次能把这块地价格卖得这样高,全部都是您的功劳啊。”

门廊下,阴老板连连对李念潼作揖。

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乌云外层镶了一层金边。

“拿到钱就走,不要留继续留在上海了。”

姚生生低声道。

“自然自然,家里的女眷三天前已经出发,我明天就走。”

阴老板说着,回头望了望深深的庭院。

在得知葛秋白看中这块地后,姚生生一早就找上了阴老板和他定下了今天的计谋。刚才她、李念潼和阴老板三个人当着葛秋白的面,又是拍桌子又是扔支票,合演了一场大戏,骗得葛秋白以高出原本地价百分之二十的价格买下了土地。

这一招在上海滩有个专门的词语叫做“撬边”,联手干这种脏活的人则被成为“连档模子”。看似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卖家几个买家,其实都是串通好的。李念潼故意激怒葛秋白就是为了逼他入局。也是老天帮忙,刚才他们谈判的时候老天爷在上面又是刮风又是闪电,轰隆隆的雷声让人迷乱心智,这才轻而易举地叫葛秋白上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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