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这三日无比漫长,可总算也过来了。熬过最艰难的这三天,沈昭果然逐渐退烧。
不再高热,便是好消息,可霍宗琛仍笑不出来,因为沈昭整日不醒,一直昏迷。他臂上的伤好得快些,胸口的伤却难,每次换药,都是一场折磨。
刘珩已经收兵回京,老皇帝朝不虑夕,天下易主在即。段明整顿人马不日回返,霍宗琛却走不了。沈昭不能再受颠簸,即便恢复得好,起码也要卧床一月。
霍宗琛日日照料,帮他擦洗换衣,收拾得整齐干净。可沈昭就这么睡下去,只靠一点汤药续命,霍宗琛强自镇定,嘴角还是起了燎泡。
这期间门外有位自称阿青的年轻人几次求见,霍宗琛听着,觉得名字耳熟,想了想,心里有个影子,耷拉着脸叫人将他轰走了。
屋子里炭火烧得足,不敢给沈昭盖太重的被子,又怕他冷,霍宗琛就总想去摸摸他的手脚,有时也在他旁边躺躺。
到了第六天,霍宗琛给他换完药,出去倒水,回来正与沈昭对上视线。
他醒了,还似很累,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霍宗琛。
霍宗琛脚步一顿,快速走过去,握住沈昭的手,轻声问他:“有没有哪里难受?我去叫大夫来。”
沈昭没有言语,霍宗琛便放下他的手,急匆匆将大夫叫来。
虽还很虚弱,可醒了是好事,大夫把完脉,重新调整了方子,交代了些事项,霍宗琛才放心些。
沈昭醒了,霍宗琛高兴,坐在他一旁,喂了水,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沈昭眼神空洞,似在看他,也不像看他,霍宗琛问不出什么,只能帮他塞塞被子,过了会儿,自己出去了。
再进来时,他手里端了一碗粥,用勺子小心地舀起一点,送到沈昭嘴边。
“大夫说你身体太过虚弱,只能先吃些清淡的养养肠胃,虽是一碗白粥,但是放了糖,你尝尝看。”霍宗琛劝道。
沈昭闭眼不看。
“你已经几日不进水米,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霍宗琛放下碗,要去将人扶起。
沈昭听见他的动作,却又睁开了眼。
“你在乎吗?”
他的嗓子干哑,几乎无法发声,可霍宗琛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炉火毕剥,霍宗琛心下一片冰凉。
“我还活着,你便又做这幅姿态,好像离了我不行。可若我真的死了,不也正合你意。”沈昭说这些话已经耗尽力气,呼吸有些跟不上,嘴唇很白,随时会昏过去一样,“演一演便罢,何苦将自己也骗了呢。”
他这样说着,霍宗琛却无知无觉般,还是将他扶起来。
“要吃饭。”他道。
他端着碗,胳膊从沈昭背后绕过去,单手捏住他的嘴,用勺子强喂了粥进去。
沈昭挣扎起来,可霍宗琛早就料到,将他的背箍紧了,不叫他挣动到伤口。
他这样喂了几勺,沈昭呛咳起来,霍宗琛帮他顺背,沈昭却咳个不停。霍宗琛怕他有事,无法,只好放开一点,可他一松劲,沈昭便用好的那只手将他和碗一起推开。
霍宗琛没有松开他,可粥碗摔了。白粥洒的到处都是,床榻上和两人身上,都变得湿湿黏黏。
霍宗琛却也不恼,只沉默不语,将沈昭放好后,拿了帕子一点点地擦。
“不想吃。”沈昭道,“我说不想吃,你听不懂吗?”
“不能不吃。”霍宗琛收拾完,把沈昭的衣服也换掉,叫人来扫地上的碎片,自己出去盛了一碗新的来。
他又坐下喂沈昭,沈昭偏头不看他,霍宗琛搅着勺子,道:“江文锦的女儿还在这里,你不吃,她也没饭吃。”
沈昭不理不睬,霍宗琛在他一旁坐了好一会儿,把碗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沈昭拽着一点被子边,已经麻木的心里仍感到痛意,像被一把细针来回穿刺。
霍宗琛摔完了碗,却也没走,过了片刻,又自己一点点将这片狼藉收拾了,还在他身边坐着。
到了日暮时分,门外传来小孩的哭叫,那哭声越来越大,霍宗琛也不管。
过了片刻,门被推开,一位嬷嬷领着宁宁进来。
宁宁见了霍宗琛更是嚎哭不停,冲上去用小拳头使劲打他,霍宗琛将孩子手抓住,丢到沈昭一旁,道:“跟他说。”
宁宁哭了一会儿,怯生生地叫沈昭:“舅舅,舅舅,我饿了,我想吃饭……”
沈昭想抱一抱宁宁,哄一哄她,可他的伤还很重,做不到,他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霍宗琛便把宁宁拉到一边,将他扶起来,又叫人来。
他把粥碗重新放到沈昭面前,沈昭便乖顺地端起碗,低头大口喝起来。他手抖得厉害,连碗都端不住,霍宗琛帮他扶着碗,一直看他把整碗粥都吃下去,才叫人给宁宁送吃的来。
宁宁捏着点心吃得满脸都是,脸上还糊着泪痕,沈昭看着她,一连串眼泪就又流下来。嬷嬷把宁宁抱走了,霍宗琛亲亲沈昭的耳朵,慢慢地将人放下。
“我恨你。”沈昭说。
霍宗琛心内一窒,想去探究沈昭的表情,他却已闭上了眼。
“你好起来,才有力气恨我。”他略笑笑,挨着沈昭躺下,贴得很近,摸着他头发,“快点好起来。”
夜里沈昭又起了热,晚上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他昏沉着不醒,梦里也在哭。霍宗琛伺候到后半夜,听着他一声声的抽泣,有时还带着恐惧的尖叫。他梦里没有霍宗琛,有也只是杀戮者的角色。
“醒一醒,”霍宗琛小心地搂住他,“好了,不哭了。”
沈昭迷迷糊糊中睁眼,看见他,好似仍在梦中,惊惧着后退,霍宗琛从后托住他:“醒醒。”
沈昭清醒片刻,从梦中逐渐回神,他看了霍宗琛好大一会儿,眼中情绪万千,但最终一字未言,闭上眼睛又睡去了。
霍宗琛不忍再逼他,可沈昭认定他心狠,每每他端饭来,总是不用多说,会尽量多吃。他伤口慢慢恢复一点,逐渐可以吃些别的。稀粥参汤喂够了,霍宗琛加了温补的药材,熬了浓白的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