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第七册》(19) - 傅雷译巴尔扎克作品集 - 巴尔扎克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一百八十九章《第七册》(19)

一六

到五月底,维多冷陆续付给纽沁根男爵的钱已经把旧债料清,于洛男爵的养老金可以动用了。可是每季的养老金,照例要凭了生存证明书支付的;既然无人知道男爵的住址,抵押在伏维奈名下的到期俸金,只能全部冻结在国库里。伏维奈债款收清的声明书已经签出,从此就得找到领俸的本人,去领出那几笔过期的款子。男爵夫人,由于皮安训医生的悉心诊治,业已恢复健康。玉才华来了一封信,通篇没有一个别字,显见是由埃罗维公爵改过的;这封信更加促成了阿特丽纳的康复。下面便是歌女在四十天积极寻访以后,报告男爵夫人的:

男爵夫人:两个月前,于洛男爵在贝拿登街和埃洛蒂夏尔登同居,埃洛蒂就是把他从皮茹手里抢过去的女人。但他又不别而行,丢下全部的东西,不知往哪儿去了。我并没灰心,有人说曾经在蒲尔同大街看见他,现在我就在托这个人寻访。

可怜的犹太女子对基督徒许的愿,一定会履行的。但望天使为魔鬼祈祷!在天上,有时就会有这样的事。

抱着最大的敬意,我永远是你卑微的仆人。

玉才华弥拉

于洛特尔维律师,不再听到可怕的努里松太太的消息,眼看岳父结了婚,新娶的丈母娘没有什么为难他的举动,妹婿给他拉回来了,母亲的身体一天天的好起来,他就一味忙着政治跟司法方面的事;一小时要当一天用的巴黎生活的忙乱,像急流似的把他带走了。他在众议院负责的某项报告,使他在会期终了要做一晚通宵的工作。九点左右给回到书房,一边等当差的把保险灯送来,一边想起了父亲。他埋怨自己不该把寻访的责任丢给歌唱家,决定下一天就去拜访夏波索先生;不料在黄昏的微光中,他看见窗外有一个庄严的老人,黄黄的脑袋,四周全是白发。

“亲爱的先生,可不可以让我进来,我是一个可怜的修士,从沙漠中来的,想替一所修道院募点儿捐。”

一看见这副相貌,又一听见声音,律师忽然想起丑恶的努里松的预言,打了一个寒噤。

“你把这个老人带进来。”他吩咐当差。

“先生,他要把书房都搅臭了的,那件暗黄袍子,从叙利亚到这里就没有换过,里面也没有衬衫……”

“你带他进来就是了。”律师又说了一遍。

老人进来了。维多冷将信将疑的打量这个自称为苦修士的人,看他竟是标准的拿波里僧侣,衣衫褴褛,跟拿波里乞丐的差不多,鞋子只是几块破烂的皮,有如这个修士本身就是一个破烂的肉体。这明明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苦行僧,律师虽然还在犹疑,心中已经在埋怨自己,不该把努里松太太妖言惑众的话当真的。

“你要我给多少呢?”

“就不过是你认为应当给的。”

维多冷在一堆现洋中捡出一枚五法郎的递给他。

“拿五万法郎来算,这未免太少了吧。”沙漠中的乞丐说。

这句话使维多冷不能再怀疑了。

“上天许的愿是不是履行了呢?”律师皱了皱眉头。

“怀疑就是侮辱,我的孩子!倘使你要等办过丧事再付当然也可以;我过八天再来。”

“丧事?”律师嚷着站了起来。

“是的,事情早已发动,”老人一边退出一边说,“巴黎死个把人快得很。”

于洛低着头正想回答,矫健的老人已经不见了。

“我简直不懂他的意思,”小于洛对自己说。“八天以后,要是还没寻到父亲,我倒要问问他。这种角色,努里松太太(是的,她是叫这个名字)哪儿找来的呢?”

下一天,皮安训医生允许男爵夫人下楼到花园里来。李斯贝德为了一些轻微的支气管病已经有一个月不出房门,那天也让皮安训给瞧了一下。博学的医生在没有发现确切的症像以前,不愿把他关于李斯贝德的意见一齐说出来。他陪男爵夫人到园子里,要研究一下室内待了两个月之后,室外的空气对他所关切的神经抽搐有什么影响。他很有野心要治好这个病。看到那位有名的大医师特地为他们抽出一些时间,男爵夫人和孩子们为了礼貌关系,自然得陪他谈一会儿天。

“你生活很忙,又是忙得那么不愉快,”男爵夫人说。“整天看到精神的或是肉体的痛苦,那种味儿我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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