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第八册》(48)
四七弗莱齐埃的用意
“还有,”弗莱齐埃又道,“我们的朋友波冷,承你介绍给包比诺伯爵夫人的舅公比勒洛,这也是一个理由使我愿意替你尽心出力。波冷每半个月去看一次你的房东,(听见没有?)所有的细节都是从那边知道的。那位告老的商人,参加了他外甥曾孙女的婚礼,(因为他是个有遗产的舅太公,每年大概有一万五进款,二十五年的生活像个修道士,一年难得花上三千法郎……)他把庭长女儿出嫁的事全告诉了波冷。听说那次吵架就是因为你那个音乐家为了报仇,想教庭长家里丢人。我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你的病人说他一点错儿都没有,可是人家都说他是坏人……”
“说他坏人我才不奇怪呢!”西卜女人叫道,“你可想得到,十年工夫我把自己的钱放了进去,他也知道我的积蓄都借给了他,可不肯把我写上遗嘱……真的,先生,他不肯,他一味的死心眼儿,的的确确是匹骡子……我和他说了十天,老家伙像块路旁的界石,一动也不动。他咬紧牙关不开口。望着我的神气真像……末了他只说一句话,就是把我交托给许模克先生。”
“那么他是想把许模克立为他的承继人喽?”
“他预备把什么都送给他……”
“亲爱的西卜太太,要我得到个结论,定一个计划,我先得认识许模克,亲眼看到那些成为遗产的东西,跟你说的犹太人当面谈一谈;那时,你再听我的调度……”
“慢慢再说罢,弗莱齐埃先生。”
“怎么慢慢再说!”弗莱齐埃对西卜女人毒蛇似的扫了一眼,说话也恢复了他原来的嗓子。“嗯!我是你的顾问不是你的顾问?咱们先说说明。”
西卜女人觉得自己的心事给他猜到了,不由得背脊发冷。眼看落在了老虎手里,她只得说:“我完全相信你。”
“我们做诉讼代理人的老吃当事人的亏。哎,仔细看看你的情形吧,真是太好了。倘使你每一步都听我的话去做,我保证你在这笔遗产里头捞到三万四万法郎……可是这个美丽的远景有正面也有反面。假定庭长太太知道了邦斯先生的遗产值一百万,知道了你想把它啃掉一角的话……”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因为这一类的事总有人去报告她的!……”
这个插句使西卜女人打了个寒噤,她马上想到弗莱齐埃就是会出头告密的人。
“那么,亲爱的当事人,不消十分钟,人家就会教比勒洛把你看门的饭碗给砸了,限你两个钟点搬家……”
“那我才不怕呢!……”西卜女人像罗马战神般直站起来,“我就跟定了两位先生,做他们亲信的管家。”
“好,你这样是不是?人家就安排一个圈套,让你夫妇俩一觉醒来,身子都进了监牢,担了个天大的罪名……”
“我!……”西卜女人直嚷起来,“我从来没有拿过人家一个生丁!……我!……我!……”
她一口气讲了五分钟,弗莱齐埃却在那儿把这个自吹自捧的大艺术家细细推敲,神气又冷静又刻薄,眼睛像匕首似的盯着西卜女人,他在肚里暗笑,干瘪的假头发在那儿微微抖动。他的模样仿佛吟诗作文时代的劳白斯比哀[105]。
“怎么可能?为了什么?有什么理由?”她结束的时候这样问。
“你要知道你的脑袋怎么会搬家吗?……”
西卜女人脸色白得像死人一样的坐了下去,听到这句话,好似断头台上的铡刀已经搁在她的脖子上。她迷迷糊糊的瞪着弗莱齐埃。
“你仔细听我说,”弗莱齐埃看了当事人的惊吓非常满意,可是忍着不表示出来。
“那我宁可什么都不要了……”西卜女人喃喃的说着,预备站起来了。
“别走,因为你应当知道你的危险,我也应当点醒你,”弗莱齐埃俨然的说。“你得给比勒洛先生撵走,那是一定的,可不是?你做了两位先生的老妈子,好吧,很好!那表示你跟庭长太太开火了。你,你想不顾一切,好歹要弄到这笔遗产……”
西卜女人做了个手势,弗莱齐埃却回答说:
“我不责备你,那不是我的事儿。可是夺家私就等于打仗,你会拦不住自己!一个人有了个主意,头脑会发昏的,只知道狠命的干……”
西卜太太挺了挺腰板,又做了个否认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