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
回京
“哎,你们听说了吗?老沈家的闺女攀上了贵人,就要享福了,真没想到啊。”
“真是好福气,那姑娘前些日子死了男人,我还愁她以后怎么活呢,这转眼人家就去京城当主子了…”
“要我说,这老沈家两口子也是好命,那大官肯定给了他们好多银子吧…”
……
赵明舟听到这些传言时,不禁为她庆幸,但又开始担心她进京后,如何面对大宅中的明争暗斗,便急着从府中拿了个雕花木盒,趁着人还未启程,赶了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摸着路找到她家的小屋,踏进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破败漏风的屋顶,心中一颤。他在县令府享受荣华富贵,惯会欺压弱小,可当他真的尝试理解别人时,万分羞愧涌上心头。
他手掌微微用力,紧捏着木盒,往里走去,正巧遇到烧火做饭的张氏和善道:“这不是上次的那个赵家小伙么,怎么来咱家了?”
一旁的沈大柱也凑热闹打量着他,心里惋惜两句:这青年人瞧着不错,要是蓉丫头没去京城,能攀上他家也挺好…
于是笑道:“来找蓉蓉啊?”
赵明舟耳根红了一遍,小声道:“伯父伯母,听说蓉蓉要去京城了,我想...想来送送她。”
走进屋中,沈萱正在收拾包袱,她双目无神,盯着窗外发呆,但手中的动作不停,出神地想些什么。从她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对京城的任何期待,反而多了丝愁容。
他开口打断了沈萱的思绪,“你怎么了,不想进京吗?”
小姑娘回过神来,扯着嘴角笑笑,道:“没事,我有点累了。”
赵明舟叹息,“如若你不想去,我可以…”
沈萱摇头,坚定道:“赵公子,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我一定要进京。”
京城里有太多她要弄清楚的秘密,曾经的她头脑简单,一心只念着与苏绪的儿女私情,忽略了很多事情。
本以为她穿成了沈蓉蓉,便要与京城的一切一刀两断,但如今有机会再次归京,她定要趁此机会,让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赵明舟眼看她心意已决,便双手递上木盒,恳切道:“这是我送你的小玩意,等到了京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这…”沈萱动作顿住,将要把盒子打开,被他急忙拦着。
“现在别看,等你路上无聊时再打开,我赵小爷一出手,绝对是个好东西。”
沈萱眼角闪着泪,她道:“谢谢你的心意,我来到村里,认识了你这个朋友,也是我的运气。”
“那是。”赵明舟得意笑笑,眼中闪过一丝失落,转瞬而逝。
他想了想又问道:“裁衣坊都安排好了?”
沈萱点头,“之前的订单我都弄完了,接下来那两个铺子,一个交由小玥管着,另一个便留给我爹娘…”
念叨着这个称呼,她有些不舍,自嘲地笑了笑,“爹娘过了这么多年的苦日子,如今也要好起来了,有了裁衣坊,以后至少也是不愁吃穿的。”她小声打趣道:“只要沈老爹别把我铺子败没了就好..”
窗外的光暗淡了下去,等日头再升起时,她便要离开青云村了。
赵明舟离去后,依依不舍地停留在远处,远远望着村西小屋的那缕炊烟,思绪万千。
他深知,这是与沈蓉蓉的最后一面了。
思及此,他对着那个方向小声念叨着,“希望你一切顺遂。”
翌日,村里的小路边站着三人,仰着脖子张望那驾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马车,张氏边抹泪边怪道:“当时那大官来时,我就说要不继续隐瞒下去算了,蓉蓉喊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爹娘,这叫我怎么舍得啊…”
沈俊俊嗓子都哭哑了,他年纪小,根本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怪那个坏大叔,他一来家里就把姐姐带走了。
想到这,他哭得更凶了。
沈大柱被他们此起彼伏的哭声吵得心烦,偷摸擦了把眼角的泪,梗着脖子装模作样道:“哭啥哭,你们娘俩真是,蓉蓉去京城里过好日子了,以后都不愁吃穿了,你还想留着人家,我都不稀得说你…”
……
两驾马车浩浩荡荡驶出青山县,车铃随着车身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路畅通无阻。
精致的车帘被掀开,露出一张白皙稚嫩的小脸,她的目光流连于身后慢慢远去的县城,以及云雾间那座磅礴秀丽的高山。不知不觉间,一滴泪随风飘落,这是她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念想。
马车许是压到了碎石,颠簸了片刻,包裹中的一方木盒掉落出来,沈萱轻轻拿起,打开后,她的神情复杂而又幽深。
那是一颗药丸,旁边留有一张字条,字迹秀美的簪花小楷落于纸上--
这是用千雪草制成的灵药,顷刻间便能挽救性命。京中人际关系复杂,更不知暗地里有什么豺狼虎豹,此物或许能帮到你。
温热的泪浸湿白纸,她会将这份心意永存于记忆中。
*
到了京城的地界,感受不到山野间清凉惬意的风,也没有了悠然自得的肆意之感,这是她呆过十多年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就连街头巷尾的叫卖声,都是她曾逛遍集市时听过的。
但如今,仿佛无形中有一根绳索,将她牢牢捆绑,逼得她再次变成那个妥帖谨慎、仪容得体的京中贵女,一步步都受制于规则,不能随意逾越。
耳畔间的声响越来越杂,她严肃坐于马车中,闭眼思索着接下来每一步该如何行事,却在这一片嘈杂中,捕捉到一丝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驾!”
一男子当街纵马,掠过了丞相府的马车,那速度之快,逼起一阵风,在车帘飘起的那一瞬间,沈萱擡眸撞见了男子轻扬散开的乌黑发尾,只堪堪瞧了一眼,她便头皮发麻,后背冒出了冷汗。
那身影…像极了赵忱!
她来不及多想,唤停了马夫,顾不得礼仪,跨过矮凳走了下来,可无奈前方恰巧是条分岔路,再无骑马男子的身影。
前方沈焯听见动静后也跟着停下,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脸上不悦但也未表现出来,掀帘低声问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