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不容心软
指尖摩挲着青花碟的边缘,冰凉的釉面让他心里一阵抽痛。
这碟子里藏着他的念想,可现在,为了稳住雷坤,他只能把这念想当筹码送出去。
“告诉雷坤,这碟他收着。”寸文山把木盒推给阿彪,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阿彪眼睛一亮,赶紧抓过木盒,揣进怀里,连声道谢,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像是怕寸文山反悔。
书房里只剩下寸文山一人,他盯着桌上的照片,手指在青花碟留下的印痕上摸了摸,心里的狠劲又涌了上来。
龙楚雄,你真是把我对你的信任,全当驴肝肺了!
时间重回现在,灯笼的光晃在龙楚雄脸上,他攥着衣角的手都在抖:“六爷!我真没卖强子他们!”
他越说越激动,伸手想去拉寸文山的衣角,却被寸文山往后躲了过去。
段景宏赶紧上前,拍了拍龙楚雄的肩膀,语气放得软:“龙哥,你别激动,六爷就是一时想不开。”
“你把这些事跟六爷说清楚,六爷肯定会信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寸文山。
看到寸文山的脸色松动了些,赶紧又补了句:“六爷,龙哥要是真卖了老兄弟,早就会跑了,你也了解他的性格,不是那种能藏住事的人。”
这话戳中了寸文山的心事。
庭院里的风又吹了起来,带着芒果树的清香,把灯笼的光吹得更柔。
龙楚雄擦了擦眼泪,声音低了些:“六爷,我承认,我跟军政府的人聊合作是我错了,我就是想多赚点钱,可我真没背叛您,更没卖过兄弟。您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要是我说了瞎话,天打雷劈!”
寸文山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眼神从最初的狠厉,慢慢变成复杂,最后只剩下一丝落寞。
他想起这些年,龙楚雄跟着他吃了不少苦,从华夏逃到缅北,饿肚子、被警方追,从来没抱怨过。
想起龙楚雄喝醉了,总说“六爷,咱们以后在果敢开个大瓷铺,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你走吧。”寸文山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别再回果敢了,也别再碰仿瓷。”
龙楚雄愣了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着寸文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鞠了个躬:“六爷,谢谢您。您多保重,我这辈子都不会说您的消息。”
说完,他转身就往院门外走,脚步有些踉跄,却没回头。
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渐渐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寸文山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胀又疼。
他知道,这次龙楚雄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孟莲,你去把伤口处理一下,找个郎中看看。”寸文山转头对沐孟莲说,语气缓和了些。
沐孟莲点点头,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背影里满是落寞。
庭院里只剩下寸文山和段景宏。寸文山叹了口气,拍了拍段景宏的肩膀:“小龙,跟我来书房,陪我喝两杯。”
书房里,寸文山从柜子里翻出个陶制酒坛,是当年从华夏带来的,里面装的是云南的米酒,埋在庭院的桂花树下两年了,开封时满室飘香。
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粗瓷碗,摆上两碟小菜:一碟炸花生,一碟酱牛肉。
“来,小龙,尝尝这酒。”寸文山给段景宏倒了碗酒,酒液呈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光。
段景宏接过碗,抿了一口,米酒的醇厚里带着点桂花的清香,却没让他放松警惕。
他知道,寸文山现在对他无条件信任,正是套取更多信息的好机会。
“龙楚雄走了也好。”寸文山喝了口酒,眼神有些恍惚,“我也老了,当年那种‘追杀到天涯海角’的狠劲,早就没了。再说,他说的那些话,倒不像是撒谎,那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段景宏放下碗,装作思索的样子:“六爷,会不会是雷坤?他总想着从您这儿拿好处,说不定是他故意栽赃龙哥,好让您更依赖他;要么就是老鬼,他上次挨了您的揍,心里肯定有气,说不定想挑拨您跟龙哥的关系。”
他故意把嫌疑引到雷坤和老鬼身上,既符合逻辑,又能让寸文山更信任他。
毕竟他“站在寸文山这边”分析问题。
寸文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雷坤和老鬼确实可疑,可我总觉得,还有人。你还记得沐娜允吗?”
“去年我派她去曼德勒对接货,回来后没多久,老陈就被抓了,会不会是她?”
段景宏心里一动,沐娜允是寸文山的远房侄女,之前没有多提,现在寸文山怀疑她,正好可以顺理成章地让寸文山以后少跟其他下线接触,只信任他。
“沐娜允姐倒是不像那种人,”他故意犹豫了一下,“不过人心隔肚皮,也说不准。六爷,以后跟老鬼交易,您要是不放心,我就一个人去。”
“我会把每一笔账都记清楚,绝不会出岔子。”
寸文山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还是你靠谱,以后跟老鬼的交易,就交给你了,我这身子骨,也经不起折腾了。”
他又喝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却没在意,“你说,这背后搞鬼的人,到底图什么?图我的仿瓷配方?还是图我那些老兄弟的命?”
段景宏没回答,只是默默给寸文山续上酒。
酒坛渐渐空了,寸文山的眼神越来越浑浊,话也多了起来,翻来覆去地说当年跟老兄弟在华夏的日子,说聚宝斋的辉煌,说逃到缅北的狼狈。
段景宏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两声,心里却在想:这或许是寸文山最后一次痛快喝酒了,等警方收网,他就只能在监狱里回忆这些日子了。
“小龙,我困了。”寸文山趴在桌上,声音含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段景宏把他扶到旁边的躺椅上,盖好毯子,又收拾了桌上的碗筷,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段景宏站在窗边,看着庭院里的灯笼渐渐熄灭,只剩下天边的残月,洒下清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