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镇鬼渊
第89章镇鬼渊
红眼的青年握着酒壶,陷入长久的沉默,半晌才意味不明道:“只要成为道侣,就能得到偏爱?”
段暄光想了想,觉得这话没什么毛病,遂点头。
“我明白了,”他那副得寸进尺的乖顺被尽数收敛,最后只剩下难以捉摸的郑重:“……我会尽力的。”
他放下酒壶,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消失在三人面前。
青年的话不明不白,暧昧不清,段暄光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戚求影却心有灵犀地明白过来,但当着段暄光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等吃完饭,他出门去寻那青年,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他?不认识,他是半路被抓起来的,和我们不是一起的,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被俘的妇人听戚求影问起那青年,如实道。
戚求影终于发觉异样:“半路被抓?”
“是啊,他是在上山前不久被抓的,当时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没力气反抗,就被山匪拿住了……我们也奇怪,他一个人,细皮白肉的,出现在这荒郊野岭,简直跟个鬼一样。”
跟个鬼一样……戚求影之前悄悄窥探过,那青年的确是肉体凡胎,也没有修为傍身,他对凡人总是宽容些,所以即便对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也不曾针对翻脸。
可如今再看,对方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消失,怎么可能是凡人?
如果不是,为什么自己难以看破他的伪装,那种诡异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
他回忆起那双仿佛点血似的红瞳,脑海中却无端浮现出一具浑身漆黑,双目点血的纸人面孔,终于像是想清楚了什么似的,目光渐渐阴沉下来。
修整一夜,安顿完那些山匪和俘虏,三个人又要踏上前往镇鬼渊的行程,段暄光一觉睡醒,带着小弟们出门,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片刻,终于发觉了异样:“这里是不是少了个人?”
巫同心:“少了谁?”
段暄光:“那个红瞳的青年,他怎么不见了?”
巫同心闻言也找了一翻:“是不见了……对了,昨晚我们各自休息的时候,你家那位不是趁夜出门,后半夜才回来,要不然你看看他剑上沾没沾血?”
段暄光或许看不出来,他却不蠢,那青年摆明了对段暄光有意思,戚求影肯定也发觉了,说不定是趁着月黑风高,一怒之下手刃情敌。
段暄光没有否认“你家那位”,反而有些不满意道:“他才不会做这种事……你少污蔑人。”
他在无上殿看过戚求影给信徒们授香抚顶,知道他不可能为了私情去针对凡人,或者说惊鸿君本来就被自己铸起的道德枷锁牢牢束缚,这一生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当着同门的面悔道,千里迢迢追到苗疆。
巫同心投降道:“是是是,他在你心里天下第一好,我只是个挑拨离间的恶人。”
他二人正斗嘴,戚求影却走了出来,将昨夜的发现说出:“……他不见了。”
巫同心一愣:“谁不见了?”
戚求影:“那个无名青年。”
他昨夜将这座山从头到脚翻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对方半点踪迹,对方确实如前所说,像个鬼一样,无声无息地来,再无声无息地消失。
“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鬼君派来试探我们的前锋……甚至就是鬼君本人。”
段暄光皱起眉:“可是鬼君没有肉身,也没有肉魂果,甚至没有纸人附身,他要怎么离开镇鬼渊?”
“而且他都逃出来了,居然什么都不做?”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变成俘虏,让段暄光给他取名,然后洗完澡披着头发给他们斟酒布菜?
为什么?
如果是试探,也是堪称诡异的试探。
戚求影思忖良久,忍不住问段暄光道:“他言谈之中似乎与你相识……你认识他吗?”
段暄光确信自己不认识这种行为诡异的怪人,只摇摇头:“不认识……但我觉得他很熟悉。”
甚至连这种诡异的熟悉感他都不知道从何而来。
三个人又沉默下来,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只能心事重重地继续往镇鬼渊去。
他们这次日夜兼程,没在中途落脚,等第三天天亮时终于抵达了镇鬼渊。
镇鬼渊正如其名,是一处巨大的裂隙,横亘在苗疆与中原的一处交界,像是地动时被撕裂的开口,却没有阖上。
镇鬼渊两侧都立有界碑,是为了警告凡人或者修为尚浅的修士不要靠近,三人无视警告,甫一穿过界碑,霎时风云变幻,原本晴空万里的天色就阴沉起来,乌云无声无息地聚拢,天地都蒙上着一层灰败的铅黑色,全无生机。
段暄光收剑落地,眉心就一凉,伸手一摸,却摸到小片水迹,不由一怔:“……下雨了。”
他讨厌下雨。
话音才落,天色就暗下去,再擡头时,一把青竹伞已经遮在头顶,转目就对上戚求影关切又了然的目光:“镇鬼渊的雨不干净,还是打伞比较好。”
天倾之战之所以叫天倾,就是和这场无休止的鬼雨有关。
当年镇鬼渊动乱,鬼君联合妖主侵害人间,他带着渊下的鬼族爬出镇鬼渊时,也把鬼雨带到了人间。
凡鬼雨所经之处,树木枯萎,生命凋零,修真者尚且不能抵挡,更何况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那时正值春耕,田间地头忽然下起绵绵细雨,农人们本以为是天降甘霖,戴着斗笠披上蓑衣去为庄稼松土施肥,却不想这场大雨无止无尽,刚发芽的庄稼一夜之间死尽,田间地头只剩下一具具辛勤劳作的白骨。
天降杀人鬼雨,是为神罚,是为天倾。
段暄光一言不发地接过青竹伞,又将五只小弟放出来,让它们到界碑外等候,外围的雨虽然不致命,但淋久了会掉毛,他的小弟们一个个油光水滑,掉了毛肯定不高兴。
戚求影和巫同心未打伞,只在身上罩了一层淡淡的护身灵光,三人来到悬崖边时,终于看到了一层时隐时现的结界。
那是当年天倾之战时举仙门之力落成的镇压结界,附着戚求影一魂一魄,而此时此刻那道坚不可摧的结界已经变得极度微弱,只要轻轻一点外力就能被打破。
如果那一魂一魄还能起效,那魂魄的主人离得越近,就越会受裂魂之痛影响,而从踏入界碑那一刻到现在,戚求影半点未受影响。
霍闲说得没错,他那一魂一魄果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