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桑洛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明明天已经转暖，却遍体生寒，他冷静下来，拽住陈庚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陈庚不住的磕头：“殿下，殿下快回宫去吧，今个儿午后四殿下在御花园落水，没救过来...”
桑洛一瞬间有些站不稳，丢下陈庚就往外走，也不管身边的人同自己说话，他翻身上马，向皇宫跑去。
耳边的风呼啸着，桑洛只一心要快点回到宫里，他从没骑过那么快的马，入了麒麟门，不可再骑马，他只好下马狂奔起来，问了路过的宫女太监，直直向丹凤宫跑去。
凉风习习的傍晚，桑洛跑了一身汗。
待他到丹凤宫时，皇上皇后和桑淮桑渝等人已经到了，大厅中，地上铺着一层柔软的锦被，桑淳就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层锦缎，小小的一团，他的头发还湿着，面无血色。
婉贵人更是哭晕过去数次，此时趴在桑淳身边，不愿离去，哭声凄惨。
桑洛不敢上前，他看着桑淳的尸身，想到两个月前桑淳对自己说：“三哥，你对我真好，我要一辈子做你的弟弟。”
还有昨晚，他下值后回到宫中，还和桑淳一起用了晚膳，他那时送桑淳的礼物，桑淳摆在卧室的多宝阁上，每日都要擦拭一番。
他明明只离开了不到一天，那个说要和自己一辈子做兄弟的小人儿，怎么就不会说话也不会动了？
这是桑洛第一次这么靠近死亡，有眼泪从眼角落下，他却只觉得心里很疼。
此时忠亲王府这边也接到了消息，程礼带着全家素衣进宫去了。
到了丹凤宫，皇上黑着脸一言不发，皇后面色倦怠，后妃和皇子公主站了一院子，程礼带着永康和一双儿女站在人群之后，永康擦着泪轻声啜泣，几个低位的妃嫔见人越来越多，上前搀扶着婉贵人在皇后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她依然嚎哭不止：“我苦命的儿，你让娘以后怎么活啊！”
程知鸢悄悄走到桑洛身边，将手帕递给他。
桑洛接过胡乱擦了把脸：“程知鸢，四弟没了...”
程知鸢心里也难受着，说不出安慰桑洛的话，一直沉默的周帝开了口：“皇后，这件事，朕命你三日内查清，婉贵人，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婉贵人平常也同桑淳一般，是个不爱要强拔尖的性子，低调又寡言，只想守着儿子过一辈子，此时丧子之痛令她没了理智：“我不要什么交代，我要我的儿子，我要我的儿子，啊...”
皇后看此情景，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皇上子嗣本就不多，失去小儿子也十分心痛，他看上去一下子老了许多。
桑淳总觉得周帝不喜自己，其实不然，周帝除了对惯会贫嘴的桑洛多关注一些，其实对桑淮几人是一样的，往日他召见桑淮桑渝也多是为了考教他们功课，桑淳小，身子骨又不好，周帝不想给他压力，便很少问他功课，他又勤政，也不耽于女色，一个月也去不了几回后宫，别说桑淳，就是桑淮桑渝也是开始办差后才经常见到周帝的。
桑淳早慧，心思又敏锐，总是想得多一些，但是他这些想法，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又是许久的沉默：“皇后，朕想追封淳儿为瑞王，以亲王礼下葬。”
皇后道：“淳儿是个好孩子，就按皇上的意思办，还有婉贵人那边...”
皇上明白皇后的意思，他又道:“婉贵人，晋为婕妤。”
皇后：“是。”
婉贵人听到皇上的话，也不谢恩，也不哭了，她猛地甩开周围扶着她的人，跑去跪在桑淳身边，摸着他的小脸，发出凄厉的悲鸣。
多可笑啊，儿子的命，换来了自己的尊荣。
“朕累了，都散了吧。”周帝不忍再看自己的儿子和女人这般，疲惫不堪地挥了挥手，“来人，将...瑞王和婉婕妤送回凌烟殿。”
众人散去，皇后命人将再次晕过去的婉婕妤用步撵擡回去，又仔细吩咐了桑淳的事宜，桑淳虽不是皇后所出，但这个孩子一向乖巧，且后宫已很久没失去孩子了，这让皇后有些伤心恍惚，皇上走后，她吩咐了诸多事宜，也支撑不住，去歇息了。
桑洛跟着太监，执意要亲自将桑淳送到凌烟殿去，桑淮和桑渝也陪着他去了。
将凌烟殿安顿好，兄弟几个一齐走出来，桑洛缓了缓，问桑淮道：“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桑淮：“听救人的太监说，他路过御花园时听到有人喊四殿下落水了，就匆忙赶去，到了御花园，还未看清楚，呼救那人就一头撞在石头上，死了。”
桑渝在一旁补充：“他还道，那人死了他也不敢耽误，看着荷风湖中似是真的飘着一片衣袍，他正好会水，而且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他和另一个太监就一齐跳下去将...四弟捞了上来。”
桑淳：“即是如此，怎么会没有救过来！”
“这中间定有蹊跷。”桑淮分析道，“那小太监为何撞死自己？四弟落水肯定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来，几人就各自回了住处。
桑洛失魂落魄的踏进清风殿的大门，看到程知鸢在院子坐着：“程知鸢，你怎么来了，没回家啊？”
程知鸢过去拉过桑洛，让他也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我有点担心你，就过来瞧瞧。”
“我没事。”桑洛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我没事，我只是...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
说着，桑洛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人这一生要经历很多次离别，可是在此之前，没有人教过他怎么面对死亡，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程知鸢起身上前，走到桑洛身边，她抱住了桑洛，让桑洛的头倚在自己身上，轻轻拍了拍他：“别说了桑洛，我知道，我都知道。小淳儿又乖又善良，他一定去了更好的地方，比这里好一百倍的地方。”
程知鸢心里也难受得紧，她一直把桑淳当弟弟爱护，但是她心里还是有一丝希望，既然自己都能来这里，那桑淳，是不是也能去另一个地方重生，重新生活？
闻讯赶来的沈清池，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程知鸢轻轻抚着桑洛的背，她因为难过而煞白的脸上滑落两道清泪，桑洛将头埋在程知鸢怀里，无声啜泣。
他本是想来看望一下桑洛，再问问桑淳的事，毕竟他和那个孩子有过几面之缘，桑洛和桑淳感情又不错。
只是看到眼前的一幕，他觉得心被狠狠揪了一下，有点痛。
他退缩了，默然闪到一边等着，不愿去打扰二人。
院子里两个人对着哭了半晌，桑洛今天当值，本就累了一天，随后又是骑马又是奔跑的，也没吃东西，程知鸢哄着他让他躺床上休息，不一会，桑洛睡了过去。
程知鸢又交代了陈庚几句，让他给桑洛备一些吃食，便转身离开。
她总觉得这事不对劲，准备去御花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