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时近中秋佳节，太子又打了胜仗凯旋，阖宫上下喜气洋洋一片。
用过早膳，皇后又看了两遍过节准备的东西和宴请的大臣名单，有些倦怠，正躺下准备小憩，外边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娘娘不好了！”
在一旁服侍皇后的碧水轻声呵斥：“娘娘好着呢，这会儿刚歇下，做什么慌慌张张的，规矩都白学了？！”
那小丫头跪下直磕头：“碧水姐姐，前面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串通南王，意欲谋反，将孙将军重伤...”
皇后猛地坐起：“你...你说什么！”
“皇后娘娘！孙将军八百里加急传来消息，太子殿下谋反，孙将军发现后欲擒拿殿下，殿下将孙将军重伤，文昌伯府冯远舟为保护孙将军战死，太子殿下与南王不知所踪！”
那宫女每说一句，皇后的脸色就更难看一点，直到最后一句，皇后直接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一时间，丹凤宫里乱成一团。
前朝也乱做一团，朝臣们一方在质疑情报的真实性，一方在谴责太子，还有一方在观察情势，都是老狐貍，随时准备站队。
周帝本就有病在身，虽几个老太医都说是风寒引起的炎症，但吃了许久的药也无好转，接到这一消息，急火攻心，忍了许久，还是咳出一口血来。
他不肯相信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储君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然而孙伯平传来的密信又言之凿凿，且呈上了太子和南王私下往来的文书，太子一手好字，极易辨认，还有那枚太子的私印，都是铁证。
李保华惊呼一声上前扶住周帝：“陛下！”
群臣也惊讶于这一变故。
太傅上前道：“请皇上保重龙体！老臣教导太子十年，最了解殿下的性情人品，今日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太子绝不会做出这等忤逆之事！”
周帝只觉眼前发黑，强撑着一口气道：“先...派人去寻太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之事，待...待孙伯平归朝后再议。”
大臣们虽还心下各有想法，却也不敢在这时发难，各怀心事的退下了。
李保华着人去请了太医，周帝回到德阳宫的时已坐不住，太医院院使，院判等数名御医已经在等候了。
因皇后也晕着，后宫中无人主事，桑溶生母谨妃和桑渝生母惠妃便替皇后安排了一些事务，这时候也带着宫妃在德阳宫等着侍疾。
几名御医把脉共治，表明皇上是急症，原是风寒缠绵数日，还未治愈，如今又急火攻心，病入五脏，需先针灸稳住病情，再加大药量，且日后还需静养，不宜再过操劳。
太医开好药后，由张景带人下去煎药，一众妃子在外间等候，谨妃和惠妃去寝殿看望周帝。
今日太子之事一出，惠妃隐隐有些得意，说话做事气势都涨了不少，毕竟太子没了，论年龄论资质，都该轮到她的儿子了，叫她如何不得意？
现下后宫有子嗣的妃子中，谨妃是除了皇后外身份和位份最高的，但她身子一直不好，生的又是公主，她为人低调，向来不爱管事。
桑洛年纪不大，今年刚开始领差事，这两年也难有什么建树，他的生母宁婕妤位份虽不低，但看皇上如今这情形，恐难再往上爬了。
婉婕妤自桑淳死后就深居简出，甚少露面，皇上念她丧子之痛，也无过错，便由着她。
是以底下的妃子也眼观鼻鼻观心，皆以惠妃为首。
惠妃保养的极好，快四十岁的年纪依旧是峨眉臻首，唇红齿白，标准的瓜子脸上皮肤光滑，几乎看不出什么皱纹，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狐貍眼过于精明，透着些算计。
周帝还昏睡着，两人走出，惠妃坐到主位右侧，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谨妃姐姐，太医已针灸过，皇上暂无大碍，你身子不好，如今有我和诸位妹妹在皇上这里伺候便是了，姐姐回去休息吧。
往日二人虽算不上交好，但谨妃生的是公主，惠妃也无意与她交恶。只是明明二人品阶一样，出身也相差无几，就因着谨妃早伺候了皇上两年，早她生了孩子，便处处压自己一头，这些年，她到底是存了一口气要出。
谨妃年龄稍大一些，身子常年不好，人也沧桑许多，但多年的宫闱生活让她知道，在宫里，一定要会忍，太子出事才不到一天，惠妃就这般做派，怕是难成大事，她行了一礼：“多谢惠妃妹妹关心，那姐姐就先回去了，皇上这边就劳烦各位妹妹了。”
说完也不看其他人，径直离去。
接近傍晚，皇后终于转醒，旁边的碧水早已哭得双眼通红：“娘娘，您终于醒了。”
“扶本宫起来。”尽管身体还很虚弱，但是皇后知道，还有很多事在等着自己，自己不能倒下，“事情如何了？皇上有无旨意？”
“回娘娘的话，今日皇上在朝堂上咳了血，因急火攻心晕睡了过去，这会还没醒呢。”碧水擦了擦眼泪，“皇上还未下旨意，只道先寻回太子殿下，待孙将军回朝再做了断。”
皇后听到这话心里稍有安慰，看来皇上还没有那么绝情：“好好，给本宫更衣，本宫亲自去给皇上侍疾。”
碧水忙唤人进来为皇后梳洗：“娘娘，惠妃现在在那边呢，刚才景王殿下和三殿下来给您磕了头，也都往德阳宫去了。”
皇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在心里默默盘算，她是定不会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那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事的，桑渝...桑洛...是谁，桑洛年纪小，心思向来单纯，难以做出此事，桑渝，惠妃，好一对贤惠温良的母子！
“皇后驾到！”
皇后简单梳洗后赶来德阳宫，惠妃等人还在守着周帝。
虽此事事关太子，令皇后大为惊乱，但毕竟做了多年后宫女主人，最初的慌张过后，皇后依然是大周最尊贵的女人，身上多年养尊处优的气质是惠妃比不了的。
众人出来迎接，皇后指名道姓地问惠妃：“本宫身子不适耽搁了，惠妃，皇上如何了？”
惠妃虽心中不屑，但当着许多人，还是上前答话：“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医为皇上施针治疗，并且也喝了汤药，现在已无大碍，只是仍在睡着。”
“嗯，你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本宫在这里即可。”
惠妃还待说什么，皇后适时张口打断了她：“惠妃妹妹向来贤惠懂礼，是各宫姐妹的表率，今日也多亏妹妹稳住大局，碧水，将上个月本宫新得的琉璃合欢佩给惠妃送去，此物与妹妹更为相配。”
都知道这玉佩是上个月皇上送给皇后的，皇后这是在提点惠妃，就算你沉不住气，等不了这一时，皇上的旨意未下，我儿还是太子，我还是皇后，我想给你赏赐，你只能接着。
皇后都这样说了，惠妃也无法再留在此地，只好先离去：“既如此，多谢皇后娘娘，妾身先告退了。”
皇后转身走进皇上寝殿，对身后众妃道：“你们也退下吧，有事自会传唤。”
“是，臣妾告退。”
寝殿。
周帝安静的躺在床上，呼吸还算均匀，面色有些灰白，他真的老了，皇后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