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无价的宝珠
第72章无价的宝珠
临近老太妃的送灵日,贾府的命妇们,贾母、王夫人、邢夫人、李莞,都开始打点随她们同去的人和物。
李莞把柔姐儿跟其奶妈送去了娘家。素云、房妈妈跟着李莞去送灵。
银蝶跟炒豆儿不去。贾母屋里的鸳鸯、王夫人屋里的玉钏儿也都不去,留下来看屋子。
薛姨妈、尤氏不去,二人把贾母一行人送到大门外,尤氏就回东府,薛姨妈回薛家在京都的宅子。
贾珠、贾琏等男眷带着家丁另外走,押在贾家女眷车马后行。
再待贾家送灵的人回来,已经是数日。
李莞回娘家将柔姐儿跟奶妈接回。
银蝶就跟李莞回报她不在的这些时发生的事情:“大奶奶,您再迟些回,园子里就要吵翻天了。”
李莞让乳母带着柔姐儿出去玩,放下手中的事儿,问银蝶:“谁跟谁吵?”
银蝶细数道:“前儿宝姑娘来,她的丫鬟莺儿要摘柳条编花篮。宝玉院子里的春燕就不让摘。莺儿跟春燕就为了几根柳条争了老半天。
另一件就是刚刚发去宝玉屋里的那小戏子芳官,跟她干娘何婆,也就是春燕的娘,为了洗头,也吵了起来。
还有,晴雯跟何婆也吵了一顿。说是芳官给宝玉吹汤,何婆刚刚做了她干娘,便也要给宝玉吹汤。晴雯嫌何婆,把她骂了一顿,让人把她推出去了,回头又把宝玉屋里的小丫头们都给骂了一顿。”
李莞感觉,都是丫头婆子们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在吵,也没翻破天。她靠在椅子上,跟银蝶一一复盘最近发生的这些事儿:“先说说,宝姑娘跟她的丫鬟莺儿来了,是怎么一回事儿。”
银蝶道:“大奶奶,您跟老太太、太太出去的这段日子。那宝姑娘竟是每天都来府上,在宝二爷处一待就是大半天……”
李莞扶额,道了声,“我知道了。”
自打宝钗弄了出螃蟹宴,把老太太弄得病了好些天,薛家人自知无趣,搬了出去后,宝钗来宝玉处就很少了。后来贾母又公开表示对宝钗的堂妹薛宝琴的喜爱,更有想给宝玉选亲之意,只因宝琴已经说了人家作罢。诸人都以为宝钗离宝二奶奶的位置越来越远,况宝钗的年龄也实在不适合再这么耽搁下去了。
谁知,竟是在贾家长辈都不在的时候,宝钗悄悄杀回贾府,自个儿来找宝玉玩了。
李莞心道,若她在薛姨妈的位置,若宝钗是她的女儿。她是万万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在婚嫁面前如此卑微的。感情讲究两厢情愿,婚姻更是对等了,才能过得舒坦。薛家又不差钱,若不硬攀门第,宝钗大可以嫁个跟她相仿的人,擡着头过日子,何必如今倒贴,凭白惹人看笑话呢。
“再说说春燕在吵什么。我记得她是宝玉院子里的丫鬟,她怎么管到柳条上了?”李莞又问。
银蝶道:“三姑娘协助您管家后,不是把园子都分包给各位婆子了吗?春燕的姑妈管的那片园子,正是莺儿摘柳条之处。春燕的姑妈又让她帮忙看园子,这不莺儿摘柳条的时候,就跟春燕争起来了吗?”
李莞听后惊了,“三姑娘把园子包给婆子们,交给他们打理,原是想着给府里上下都开条财路。什么时候连柳条都不让摘了?”
荣国府的大管家赖大在外边买了宅子,家里办酒,请过贾家的姑娘。赖大的母亲赖嬷嬷是荣国府的老人儿,赖大的儿子赖尚荣不但得了恩赐脱了奴籍,还捐了个官。赖大家的宅子虽然比不上荣国府,但有几处景是很惊人的,可见这些奴才早年在荣国府捞了多少油水。探春跟赖大的女儿讲过话,才知道,赖大家的院子除了带的花,吃的笋菜,鱼虾,其余都包给人了,每年能得二百两银子。
探春协助理家后,便提议把荣国府的几处园子也都包给婆子,说每年至少能多得四百两银子,婆子们也能获利。
李莞听着觉得是挺不错的。谁知,执行下来,竟出了这么奇葩的事情了。那些婆子只是包着打理,还真把园子当她们自个儿的了,连几根柳条都不让摘。
银蝶道:“大奶奶是不知道,在那里婆子眼里,一个破荷叶,一根枯草根,都是值钱的。掐跟柳条,摘朵花,都跟要了她们的命似的。”
“我跟三姑娘商量一下。当初把园子包给婆子们,是想都赚些,但也不是这么个搞法。”李莞又问,“芳官跟春燕的娘又是怎么回事?”
银蝶道:“春燕的娘,就那何婆,被太太指着认了芳官,做她干娘。结果那婆子偏心眼儿不是一点。何婆用她亲女儿洗过头的水,喊芳官洗。芳官不愿意,跟何婆争。何婆恼羞成怒,对芳官又拍又骂的。”
李莞知道探春对院子变革不成功的原因了。虽然探春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执行人却是荣国府里养刁了的这些婆子。一个好的措施,若是没有可靠的执行者,就落实不下去。
李莞又问:“晴雯是怎么搅进来了?她这几天身子如何?”
银蝶道:“晴雯不似先前那么重了。她在宝二爷那屋不是一向什么都管么?宝二爷那天喝汤,说汤烫。袭人教芳官给宝玉吹吹那碗热汤。正好何婆那天也在,何婆便抢芳官的活儿,说她来吹。宝二爷不是最不喜欢那些婆子妈妈们么?晴雯看见何婆要给宝二爷吹汤,便把她给骂了一顿,让小丫头子把她给推出去了。”
李莞叹了口气,宝玉在家喝碗热汤,都有好几个人帮他吹凉了喝。她又想到李岩在塞外餐风宿露,跟彪悍的游牧军队斗智斗勇。都是爹娘捧着长大的……
如此想着,李莞心里怎么也不平静。她又跟银蝶说了几句话,便去院外找柔姐儿。
正巧炒豆儿在廊下跟素云说话。
炒豆儿道:“宝二爷竟然管那些婆子叫鱼眼睛,可真是太逗了。他说女孩儿未出嫁之前,是颗无价的宝珠。出嫁后就会生出许多不好的毛病,变成死珠子。再老了,就变成鱼眼睛了。”
素云道:“别听宝二爷胡说。又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他也说了,女孩嫁人后,若是生出不好毛病才会变。可见,不可爱的不是人,而是身上的坏毛病。豆儿你说是不是?”
炒豆儿笑着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素云亦笑道:“贫嘴。”
炒豆儿看见李莞的裙角在廊后一闪而过,便道:“遭了,刚刚乱说的,都给珠大奶奶听到了。”
素云笑道:“只许你说,还不许人听啊。”
炒豆儿抓抓脑袋,道:“我想说,宝二爷说的偏颇了。珠大奶奶就是嫁了人之后,也是宝二爷说的那种“无价的宝珠”。”
素云笑着道:“那就是了。无论什么时候,秉持心中的纯善,就不会变成“死珠子”,“鱼眼睛”了。”
“知道了。”炒豆儿笑着答道。
李莞听后,笑了笑,走出回廊。柔姐儿正在院子里闹着要追兔子,她刚刚会走路,还不稳,被奶妈牵着在走。
瞧见母亲来了,柔姐儿又扯着奶妈,向李莞一歪一歪地走来。
李莞牵着柔姐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把院里种下的嫩菜、新萝卜,拔了些出来,一会儿在小厨房煮了吃。
新出的菜嫩滑爽口,柔姐儿欢喜得直喊着要吃。
李莞见女儿吃的香,觉得亲自耕耘一番,也是值了。
次日,李莞在花厅跟探春碰头。李莞细数了最近园子里发生的这些事儿。堂堂国公府门第,摘个柳条,掐朵花,都像喝了那些婆子们一口血一般,这也太不像话了。再不管,这个家都得被那群被养得贪得无厌的婆子给拆了。
“三姑娘,我不是说改革不对。糕品铺子那块儿,就改得很好,生意更好了,钱更多了。但是咱家的园子,是不能包给那些婆子了。不是改革的问题,是荣国府的这群婆子们不能做大的指靠。就说芳官的干娘,就是那何婆,也是春燕她娘,不但把芳官的月例吃干抹净,连个干净的洗头水都不给芳官。对这帮婆子,就不能惯,更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