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喻千”是一个真正的盲人。
这一刻,这个话题激起所有认识这个名字的看客的好奇心,在“喻千”这个关键词之中引发许多讨论。
“找了个真正的瞎子来配瞎子?”
“好惨,好可怜……”
“哪来的小道消息???官方没说啊。”
“喻千老师tt……希望这不是真的。”
“因为是盲人所以选了他来配xx吗?我本来觉得xxx来配比较好。”
“现在选声优都这么搞笑吗??”
“这是什么新的营销方式吗……”
飞机已经平稳落地,机舱门打开,乘客开始起身准备下机。
林静松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瞳孔,那些讨论的文字在他眼前句句划过。
他点进“喻千”的主页,已经有些人到评论区开始问起此事。有的表示关心,有的只是单纯好奇,还有的略带恶意,认为他不够资格接下这个角色。
网络的言论是无法控制的。同一件事在不同的人心里是完全不同的模样,一个人的形象在网络之中单薄、扁平,变成一个符号。议论一个符号比评价一个真实的人简单得多。
林静松握手机的手用了点力气,他退出了软件。下了飞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郑千玉的回复在这个时候到了。
他的消息很平常,对林静松说“注意安全”“好好休息”还有“醒了可以打个电话”。
林静松几乎可以想象他转文字时的语气,轻轻的,微有笑意的。
郑千玉不是很常登录账号去浏览这些消息。失明的生活很不易,他也没有太多的精力。
这些消息看上去,郑千玉好像还不知道这些事情。
林静松不太放心,他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时间有些晚了,郑千玉过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怎么啦?”
他的语气很放松,林静松仔细地想找出其中的异样,但郑千玉的情绪好像还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不知道任何事,这只是一个稀松平常的夜晚。
林静松在脑海之中回想。郑千玉转发剧集上线的微博是十个小时之前,也许那个时候这个消息还没开始被讨论,所以他并不知道。
也有可能他已经知道了。
林静松握着手机,只沉默了少许,才说:“刚下飞机,想听你声音。”
郑千玉感到被他需要,电话里的语气很柔和,说一切都好,明天中午他要和哥哥去吃火锅。
“他想了很久,一直没有时间,明天终于休息了。”郑千玉道,和他汇报自己明天的安排,又说:“下午我们要去花市,我想买几盆养在阳台,你觉得金鱼草怎么样?”
林静松蹙着眉头,郑千玉的情绪和他的生活一样宁静平和,没有波澜。他没有感觉到其中有任何的破损和裂缝。
他开始朝机场外走,应着郑千玉的话,说回去会帮他照顾花,郑千玉还说可以和老刘请教怎么养花,他很厉害。
郑千玉在通话之中畅想还要种哪些花,语气有一些轻快,隐含期待的样子。林静松紧绷的心情消散了些许,他和郑千玉说自己今天的行程,什么时候空下来可以再联系。
“你什么时候都可以给我发消息,没有关系。”他对郑千玉说。
郑千玉怕他半夜也守着回消息,现在总是很注意发信息的时间。
电话对面传来很轻的笑声,道:“上次是谁一边睡觉一边给我发听不懂的外星语?”
林静松理亏,说“以后不会”。他穿过机场的门,时间是清晨,但天气很阴,云层灰蒙蒙的,刮着粗粝的风,快要下雨了。
郑千玉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说他要睡了,让林静松也要多休息。通话结束,林静松停在路边,顿了一会儿才叫了车。坐到车里,他又低头,发了几条消息。
林静松在早上落地会直接到办公室开始工作。今天心情不佳,但没有带到工作之中。待到下午,他将优先级最高的工作都处理完,开始进行交接。
和项目的核心成员开了几个会,jonson的意思是,他要离开洛杉矶较长一段时间,回到onlinework的状态。项目已经接上正轨,经他安排,线下的会议和交流已并非必要。
他还说,如果有人想要接手他这个职位,可以在会议结束后联系他。
参加会议的人面面相觑,害怕jonson下一秒就要点名接手的人。谁干得了他的工作。
会后,林静松和lucas打了一通电话,表明他要离开洛杉矶了。如果李教授的实验有进展,他会再过来。
lucas沉默一阵,没有问及理由。他现在更了解jonson,知道他不会更改已经做好的决定。lucas对他说,还是不希望他退出这个项目,这不仅因为jonson在做对的事,而且他做得很好。
他在电话那头答,他并非想要退出,只是现在有对他来说更重要的事情。
lucas最后祝福了他,并说,希望下次在洛杉矶见面是因为一个好消息。
林静松早上拿着行李箱进公司,傍晚又提着行李箱离开。在洛杉矶停留不到24个小时,他买了时间最近的回国航班。在飞机起飞时,他给郑千玉发去一句平常的日间问候,郑千玉醒着,也对他说“早上好”。
对话框里打出来的文字总是简短而苍白,林静松没有艺术和情感的天赋。他也曾认为,自己一生都不需要这种东西,因为感情是无用而廉价的,父母之间的事实如此告诉他。
这个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扭转的?林静松记不太清了。在此刻他既感到自己文字的匮乏,又想起早晨看到的那些文字的锋利。
即使看不见,郑千玉也逃不过要被这样击穿。
精神紧绷,林静松在飞机上醒醒睡睡,但梦却是很连续的。他梦见郑千玉在高中集训那一年偷偷跑回来找他,给他带了一个自己烧的陶塑。冬天的夜里,他围着围巾,在昏黄的路灯下给林静松展示他的作品。郑千玉兴高采烈地说:“我是照着你的样子捏的。”
那个陶塑极小,只有一根手指高,面部的五官比较模糊,又被郑千玉用黑色的颜料细描了一遍,嘴角平平直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当时林静松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那个陶塑上面,他在郑千玉展示的时候假装点头,但眼睛完全只在看郑千玉。他的下巴埋在浅色的围巾之中,说话间唇开合着,嘴角翘起。郑千玉只要有想法就会立刻做成礼物送给林静松,送给他的东西大都很无厘头。他还曾经在空白拼图上画了他觉得很像林静松的黑色牧羊犬,然后打散了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