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碑林中,李琛和叶伶月合墓而葬。
出于皇帝的圣旨,这墓是不想奢华也得奢华,只是这墓志铭分为了两段,一段乃史官撰写,一段便由李清姒着手了。
“父姓李氏,讳琛,字满卿。貌儒俊,性宽容,幼聪灵,文帝四年连中三元,帝念其敦厚,赐婚西郡叶氏嫡女,育三子.”
整篇下来,没有官方的豪言壮语,有的只是平淡诉说。
琐碎,但却有了温度。
李清姒瞧着这诺大的陵墓,她知晓,爹不喜这番高调,爹只愿和娘安安静静地待在河流旁边就好。
念容跪在不远处,望了一眼她的背影,心底自责不已,若非自己不仔细,丞相何至于此。
“姒儿。”
一声低唤,李清姒忙抬头看去,一满头银丝的老妪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身着华服。
“外祖母”只这一声,李清姒便没忍住热泪,难受溢于言表,掩面而泣。
白广兰被下人搀扶着,一步一步朝跪着的人缓慢行去。
在看到她哭,白广兰颤巍地拿出手帕轻拭去她的泪珠,哄着:“不哭不哭,瞧这小脸儿。”
李清姒泣不成声,靠着她。
温然来时,便看到了这悲恸的一幕,心下一紧,和茯苓要来了裘皮披风,便走了过去。
“丫头不凡啊。”白广兰一边安抚着李清姒,一边瞧见来人,声音浑厚。
温然微微颔首,行了个礼:“见过叶老夫人,我乃清姒的好友温然。”
“我似乎有些印象,姒儿跟我说起过。”白广兰浑浊的眼睛透着精明,上下打量她。
温然笑了笑,面前的老妇可不是一般人,是见了皇帝都不用下跪的人。
将李清姒扶起,为她披好衣服后,又俯下`身子去拍她膝盖上的尘土。
白广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们,眼中闪过一道精明,而后,接过随行仆人递来的纸元宝:“让我这老东西,也给你父亲烧点儿纸吧,愿他能在那边,做些喜欢的事。”
连她都晓得,这一辈子,李琛在官场上其实是不得志的,纵使大权在握,也仍身系田野。
人真的很奇怪,越是不喜什么越能有什么,越是要追什么,什么便尤为难寻。
李清姒泪眼涟涟地瞧着她颤巍的举动,深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
“唉”白广兰长叹一声,立在那里,怔怔地去望正在燃烧的纸元宝,火焰退去,剩一堆灰烬。
如同短暂的一生。
白广兰想了一会儿,开口:“姒儿。”
“外祖母,姒儿在。”李清姒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白广兰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送送我这老妪。”
“哎,您脚下仔细些。”李清姒伴在她一旁。
温然目送两人的背影,而后转身,跪了下来,朝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念容候在那里,时不时地就看她一眼,纵使跪着,也身姿挺拔。
一些时日不见,温姑娘变了许多.那股恬淡不知被什么被代替了。
眼前的人,不像温姑娘了,倒像是圣君。
可不论怎样,她都是很好的人,都是值得她挂念的人。
念容掩下自己的情绪,却又思着日后要去往何处,与她相距多远。
大概一刻钟后,所有的纸元宝全都燃烧殆尽,李清姒也回来了,温然仔细观察她的面色,见无异,便放心了些。
“外祖母说,正月十五要请圣君来西郡瞧花灯我帮圣君答应了。”
温然牵起她的柔荑,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怕她冷着:“好。”
“我不冷,倒是你,这手凉的。”李清姒心中暖流滑过。
温然不以为意,继续给她暖手,问:“一会儿吃红磷毡根,可好?”
“嗯,吃罢我们就回容家。”
念容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睑垂下,咬了咬唇,做了心理建设,终于上前,开口:“圣君,主子念容不想去容家。”“为何?可是有怠慢你的地方了?你讲与我听。”李清姒一听,忙问。
念容摇头,苦笑了一下:“并非有任何怠慢,相反,主子和圣君一直都对我很好,只是,念容想独自游历一番,但求主子和圣君能够同意。”
“念容,我未曾因爹的事怪你。”李清姒以为她是出于愧疚。
念容再次摇头:“我知晓,主子是很好的主子。”
丞相的事她该自责,也该受罚,只不过是主子没怪罪她而已。
李清姒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温然捏了捏手,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掏出了一个令牌还有一张百两银票,递了过去。
“你若想去游历,那就去,只是游历罢,记得回家。”这些年的主仆之情,李清姒又怎的舍她,眼中当即水汽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