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不要信任任何人超过六成
墙面上挂着这次拍卖的主打拍品的巨幅照片。一只百达翡丽ref.2499的玫瑰金万年历计时码表。1957年的。全球已知存世不超过十只。
估价——三百二十万到四百八十万瑞士法郎。
折合人民币两千五百万到三千八百万。一只手表。
预展区在二楼。有专人引导。陈凡报了名字。前台翻了受邀名单。找到了。何律师提前安排的。
二楼更安静。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檀木香。不知道是熏香还是展柜的木材本身散发出来的。
大约三十个人散布在展厅里。每个人之间保持着至少两米的距离。没有人大声说话。所有的交流都是低声的。
这些人穿得比昨晚餐厅里的那群人还要讲究。但讲究的方向不同——昨晚是社交。今天是猎场。
每个人的衣服都低调到了极致。深色。素色。没有logo。但面料在灯光下会出卖它们的价格。一个老人穿了一件kiton的深灰色西装。k15面料。全手工缝制。起步价八万人民币。他旁边的女人穿了一件brunellocucinelli的驼色羊绒外套。袖口没有任何装饰。但剪裁的线条能看出是量身定做的。
龙雨晴今天穿了一套深藏青色的maxmara西装。裁剪利落。没有多余的线条。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只戴了一颗小珍珠耳钉。
她走进这个展厅的时候。至少三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超过两秒。
不是打量。是辨认。在这种场合。每一张新面孔都会被人本能地评估——你是谁。你代表谁。你的出价上限是多少。
陈凡没有去看展柜。他在扫人。
三十个人里——第七个。站在展厅东侧。独自看着一只宝玑的古董怀表。
男人。六十岁左右。身材高瘦。面部轮廓很深。典型的日耳曼面孔。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没有领带。领口敞开。露出喉结下方一小块晒过太阳的皮肤。
他的手指在展柜玻璃上方一寸处悬着。没有触碰。但手指的移动路径精确地跟随着怀表表壳上的雕纹。
这个人懂表。
龙雨晴的步子微微慢了一下。她低声说了两个字。
“keller。”
thomaskeller。名单上的第五个人。苏黎世keller&brandt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他父亲遗嘱的公证人。
陈凡没有急着走过去。
他先走到另一侧的展柜前。看了一只江诗丹顿的阁楼工匠系列。18k白金。珐琅表盘上画着日内瓦湖的日落。
限量一只。
估价一千二百万瑞法。
陈凡在展柜前站了大约十秒。一个佳士得的客户顾问走过来。棕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英语很好。
“先生。对这枚阁楼工匠有兴趣吗?”
“看看。”
“这是今年佳士得日内瓦钟表专场的封面拍品。仅此一枚。珐琅师是dominiquereymond。她一年只接两枚委托——”
“登记竞拍。”
顾问的表情没变。但瞳孔收缩了一下。
“当然。请跟我来办理预登记。”
龙雨晴就站在两米外。她听到了。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发表意见。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陈凡看懂了——她在提醒他。keller在你四点钟方向。
办完预登记。陈凡拿到了一个号牌。白色的。上面印着号码和佳士得的logo。
他转身。往东侧走。
keller还站在那只宝玑怀表前面。
陈凡在他旁边停下。也看那只怀表。
沉默了大约十五秒。
keller先开口了。德语口音的英语。但比想象中流利。
“breguetno.2667。1812年。做给那不勒斯王后卡洛琳·缪拉的礼物。”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这只表的主人——每一个都死在了某种阴谋里。”
陈凡没有转头。
“keller先生。你公证过我父亲的遗嘱。”
keller的手指从展柜上方收了回去。
“你是陈建国的儿子。”
不是问句。
“我在等你来找我。”keller说。他的眼睛终于从怀表上移开。看向陈凡。灰蓝色的眼睛。深处有一种老人才有的疲惫。“但我没想到会是在佳士得。”
“你在等我来找你——说明你知道我迟早会看到那份名单。”
keller的下颌肌肉动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你父亲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keller的声音更低了。“但他犯了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