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在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绿秧的心中充满了慌乱,其中还隐隐有着一丝忐忑。
这份忐忑落在明几许身上,她不知道明几许会不会担忧雁萧关,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担忧而有所行动。
明几许的表现彻底打散了她心中的不安。
同时,她心中的焦急更甚:“少主,这可怎么办啊?厉王会不会在一无所知之下,一头撞进买韩翼安排的天罗地网中?要是这样……要是这样……”
说着,她的眼眶都红了。
握在手中的棋子被捏得咯咯作响,下一瞬,棋子在明几许手中碎成数块,一丝血腥味隐隐传来,夜明苔连忙抓过他的手:“就这么在意那劳什子厉王?”
“厉王是谁?”夜明苔气冲冲地转向绿秧,质问道。
绿秧连忙从怀里掏出手帕,牵过明几许的手掌为他止血,边动作边道:“他乃大梁朝皇帝第五子,当朝厉王,名为雁萧关,是……”
说到这处,她的话音断了,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雁萧关与明几许之间的关系。
朋友?还是比朋友更亲近的知己?亦或是明几许利用、戏弄的对象。
不论是哪一个形容,她都觉得不够贴切。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明几许收回手,随意地将手帕在手掌上团成一团,将血迹遮掩住:“是一个有趣的家伙。”
他的口中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也是个温暖到耀眼的人。
夜明苔一愣,饶有兴致地挑眉:“有趣的家伙?很好玩吗?”
明几许淡淡瞥了她一眼,这一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他自己都分不清,可夜明苔却凭借着小动物一般的直觉做出了反应,当即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对他动心思的。”
她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可明几许松懈下的些许戒备神情却让她知晓她的反应是对的。
同时,夜明苔心里对雁萧关的好奇心止不住地越烧越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招得明几许这般在意,甚至称得上是惦记。
要知道,从小到大,在整个蛮族之中,与明几许亲近之人都有且只有她一人。
在其他人对明几许畏惧有加之时,唯有她能在明几许面前稍加放肆,因为她知道明几许还惦记着她幼时给予他的点滴温情。
可她这个亲近的妹妹,在雁萧关面前,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明几许将手帕扔开,雪白的锦帕飘过纱幔,被海风吹进池塘中。
轻若无物的锦帕瞬间往水中沉了下去,似乎并未激起太大涟漪,水下的游鱼却像是找到难得的玩物一般,你来我往的争抢起来,霎时间,搅动起无数暗流。
绿秧和夜明苔都看着明几许,等着他的反应。
明几许掀开眼皮:“我看上的人,就算我不想玩了,也得由我亲手毁掉,容不得别人插手。”
闻言,绿秧双眼亮了起来,知道明几许这是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她对面的夜明苔眼里划过一抹暗光,原来是玩物吗?什么玩物能让明几许这么喜欢,她真是太好奇了,可不能让买韩翼将人杀了,她还没见过呢。
明几许垂眸盯着掌心粉白的伤口,突然,他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由缓至急,像是在推演着什么:"绿秧,去查厉王此次出行的路线,精确到途经的每一处海道、每个码头,尤其要注意那些易设伏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桌面凌乱的棋子:“另外,你即刻去信给李横,让他寻机潜入城,我有事要吩咐他。”
明几许声音低沉,话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刚刚艳阳高照的天空被海风卷过来的乌云笼罩住,不多时便黑沉下来,就像明几许眼底翻涌的暗芒,眼看着风雨欲来。
绿秧躬身应下,转身疾步而去,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夜明苔倚靠着桌沿,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目光落在明几许不自觉微蹙的眉峰上,心中暗自盘算着,等这场风波过后,那个让明几许如此上心的厉王雁萧关会以何种姿态出现在自己眼前。
不过她也不能只做个看客,想到买韩翼手下那位最近总时不时找借口来寻她的心腹,夜明苔撩起耳边垂下的一缕长发,在指尖卷了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毕竟是哥哥在乎的“玩物”,作为妹妹,她也该帮点忙不是吗?
海风习习,一望无际的海面难得平静。
从甲板上往下望去,碧蓝的海水深不见底,再多看几眼,只觉幽深的海面变成了一头张着巨口的怪兽,正静待着将猎物一口吞下的时机。
若是还不离开,头脑里几乎就要升起已被滔天波涛卷入水面的错觉,让人头晕目眩。
陆从南甩甩头,放弃了与海水分出个高低胜负的打算,状若无事地走到雁萧关身边:“殿下,还有多久才能到交南?”
雁萧关枕着手臂躺在甲板上,被刺目的太阳晒得微眯着眼,瞥了一眼无精打采的陆从南,无奈道:“你还记得你问了多少次了吗?”
陆从南诚实摇头:“记不得了。”
雁萧关无情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有百次也有九十次了,再问就自己跳下船游到交南,说不定能比船队更快抵达。”
陆从南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我看了许久,还是不想在海里面游,一个人,太吓人了。”
“那就自个寻乐子去,实在不行,找你妹妹玩去。”雁萧关只想尽快将身边这个烦人的家伙撵走。
陆从南动也不动,忍不住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别说是云了,连只飞鸟也看不见,至于雁萧关所说的他的妹妹,也就是眠山月,早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他干脆翻身躺在雁萧关身边:“眠山月今日一大早便飞不见了,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眠山月欺软怕硬、胆小如鼠,最重小命,它飞不了太远。”闻言,雁萧关并不在意,“这会儿兴许是在哪处小岛上寻到了乐子,正乐不思蜀呢。”
这次却是他想错了。
因着瞧见一只捕鱼的海鸟,一时好奇,眠山月便追了上去。
海鸟长得极为奇异,浑身雪白,羽毛边缘却泛着丝幽蓝光泽,尾羽如流纱般舒展,借着海风疾飞而下,迅速叼起一尾海鱼,在空中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眠山月被这从未见过的海鸟吸引,情不自禁地追着海鸟掠过浪尖。
海鸟飞得太快,眠山月虽胖,速度也不慢,两只鸟越飞越远,飞过晴空,直冲云层,未曾想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天际,暴雨冲刷而下,转眼间,眠山月变成了一只落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