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母女夜话

那是一个仿佛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一间破败不堪的土坯房子，孤零零地立在兴平镇的巷子深处。

在这个时代，兴平镇虽一直在努力做古建筑保护，可这样极度破败的民居，应该是不在保护范围内的。

当我牵着小杰的手，缓缓踏入这条狭窄而昏暗的巷子时，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那些繁华的新式建筑和带着厚重历史感的合院背后，竟还隐藏着这样一户人家。

房子前的空地上，杂乱地堆满了各种杂物，还有那四处捡来的瓶瓶罐罐。

我拉着小杰避开着那些飞舞的蚊虫，一双白球鞋早已沾染了脏物。

一位身着破旧补丁衣服的年迈老人，正颤抖着双手在简陋的灶台前忙碌着。她先弯下腰，用粗糙的双手捧起一把干草，小心翼翼地放入灶膛中，接着拿起火柴，擦出微弱的火光，努力地将干草点燃。那小小的火苗摇曳着，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老人眯着浑浊的双眼，凑近灶膛，轻轻地吹着气，试图让火势更旺一些。

火渐渐旺起来后，老人拿起一个破旧的铁锅，放在灶上。锅里有些许残留的水痕，她用一块同样破旧的抹布擦拭了一下。然后，她缓缓地走到一个小木桶旁，从里面舀出一小瓢米，那米的数量少得让人心疼。

她将米慢慢地倒入锅中，又走到一旁的水桶边，提起水桶，微微颤抖的手努力控制着水流，往锅里加了一些水。

老人一边做着这些，一边时不时地望向周围，仿佛在担心有什么意外发生。她的动作缓慢而艰难，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生活的艰辛。

当我用方言向她打招呼时，她那浑浊的双眼缓缓望向我，愣了许久，仿佛在努力辨认着这个陌生的来客。

我表明来意后，老奶奶满是谦卑地把我让进了房间。她缓缓卷起那用破旧脏床单做成的门帘，两间简陋至极的房间便呈现在眼前。屋里的布置简单得让人揪心，几块破砖垒起，上面搭着一块破旧的门板，放着两床缝补洗净的破被子，这便是祖孙俩日常休息睡觉的地方。

看着这一切，我不禁想起自己在云涧镇小学的教师宿舍，曾经觉得简陋的地方，此刻与之相比，竟显得那样「奢华」。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老奶奶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从里屋端来一张板凳，客气地让我坐下，说道：「姑娘，这地方太简陋了。以前啊，除了政府偶尔关注，过年过节送点米油放在屋前，便再也没人来过了。」

我的眼中瞬间噙满泪水，望着老奶奶，声音颤抖着说：「奶奶，还是政府好呢……」话未说完，眼泪便忍不住簌簌落下。

老奶奶双眼依旧浑浊，泪水也悄然滑落，她感慨道：「政府好呀。如果不是政府，我孙子哪能上学呢，现在只怕还在跟着我捡破烂呀。」

我的心中一阵酸痛。

那一天，我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缓缓离开了小杰家。

每走一步，心中的感慨与疼痛便加深一分，那破败的土胚房和祖孙俩的身影，如同一幅沉重的画卷，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晚上我回了平安村。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村庄，村口的那棵大槐树在前几年突然被雷劈中，早已没了。几棵古老的银杏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如今的平安村，一栋栋新楼拔地而起，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那些崭新的建筑闪耀着现代的光芒。

旧房子已然所剩无几，偶尔才能看到几处残留的老屋，它们在岁月的无情侵蚀下，显得格外破败，就如同被时光抛弃的角落，默默诉说着过去的故事。

我轻轻敲开家门，我们家依旧是父亲离开时的两层楼。不过，这几年多亏了李叔叔帮忙不断修缮，在母亲的精心打理下，倒也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家的温馨。

一进家门，就看到妈妈满脸焦急与担忧地迎了上来。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握着我的手，眼中满是惊恐与后怕，「小雅呀，那么晚了，你就住教师宿舍好了。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前几天的事，隔壁阿姨说给我听，你可吓死妈妈了。」

我笑道：「妈，我不是好好的吗？今天我去了那个被霸凌的孩子小杰家，一路走着就想回来看看你。」

我缓缓开口，向妈妈讲述起小杰的情况，「妈，你都想象不到，兴平镇这几年又是搞旅游开发，又是做文物古建筑保护，一片繁华景象。可谁能想到，在那样一条热闹的巷子尽头，竟藏着这样一户人家。那房子简直不能住人呢。妈，你看我的鞋子。」我提起脚，将鞋子递到妈妈面前。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微微皱着眉头，眼中满是心疼。「这孩子过得真是太苦了。」妈妈轻声感叹着。「可是小雅，这样贫困的家庭，连政府都不一定能完全顾得过来，你又能做什么呢？」妈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妈……」我抬起头看向妈妈，眼神中满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