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药检小柯禁足,小许出逃
第28章药检小柯禁足,小许出逃
许泳言的房间很大,从小客厅到书房和诊疗室,颜色一应的黑白灰,若是线条从房间的某一个顶点出发,那么它可以不带任何弧度地沿着华丽的钢琴盖一直流淌到许泳言横平竖直、一丝不苟的作业方程式上。
他的世界就是这样,刚挺、不易弯折却极其单调闭塞。唯一鲜亮的构图可能便是女佣半小时前端进来的蓝莓以及,夏筱送给他的茉莉花。
花其实早就干枯掉了,但许泳言拜托瞿医生把它做成了一个半永久的信息素手环。
韩岭推门进来的时候,手环被他迅速塞进口袋,像是和咚咚跳动的心脏一起滑落,安放好,清甜的余味一挥即散,从未存在过一般。
“今天的功课完成得怎么样?”
许泳言桌前整整齐齐摆着一摞补习册,他头也不擡答道:“已经完成了,马上就出来吃饭。”
韩岭似乎习惯了儿子言简意赅的漠然,她扫视了一圈桌面,一个眼生的本子引起了她的主意。她伸手就要去拿,许泳言心道失算下意识想拦,可这样反而显得过于刻意,只好强忍着。
“错题本?”韩岭看着整理了几乎半本的题库,诧异道,“言言你什么时候需要用起这个了?”她很清楚以许泳言的水平,就算有错题也远不至于要用到半本。
许泳言心念电转,“哦这个啊,是陆添拜托我帮他整的,等我返校了就带给他。”
韩岭的狐疑转为了不悦,她本不喜儿子和人走得太近,陆添虽然性格单纯开朗,但学习成绩并不突出,陆家的生意盘不大,跟他们的领域也毫无瓜葛,许泳言与陆添要好,在韩岭看来是毫无益处可言的。
但她也很清楚儿子的性格,表面上云淡风轻的,一般的事情他都不甚在意,可只要有了那么一个认定的人或事,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性格。就像小时候许泳言有一只十分钟爱的钢笔,当时她觉得旧了就随手扔了,为此小许泳言发了好大的火,第一次跟母亲干架冷战,生了整整一个月的闷气。
后来还是韩岭妥协,让阿姨在垃圾堆里把东西找到送回来才作罢。
韩岭的不悦还有一层,那就是许泳言再度提起“返校”。
“言言,你没有什么,要跟妈妈说的?”韩岭倚着书柜望着许泳言,眼里染上几分审视的意味。
许泳言一惊,以为母亲是听说了什么跟夏筱有关的事情,但仍旧强装淡定道:“母亲指的是什么?”
韩岭叹了口气,仿佛捏碎了胸口堵着的一块巨石,“言言,我知道是弟弟对不起你,你不用替他遮掩。”
原来说的是柯益文的事。许泳言僵硬的脊背放松了些,“咳,柯益文他...其实这事的意外成因太多,也不一定就是他造成的。”许泳言当然清楚柯益文在背后不遗余力地做针对他的事情,只是不想母亲去质问,以免牵扯到他自己的秘密。
反正说到底,柯益文拿捏得就是他再怎么样过分,奶奶和母亲也不能拿他们怎样。她们纵然冷漠偏心,也必然有愧,柯益文小时候只懂得讨好但内心怨恨,长大了才发现,这点心思时不时拿出来咀嚼一下,反倒能让他做什么事都能讨到真正的好处。
许泳言很清楚,母亲所谓的撑腰,也根本奈何不了他。难不成,还能把他赶出族谱?
韩岭看到儿子如此说,更是心疼。许泳言还是她心底那个仁义上进的好孩子,她没疼错。
“言言,这件事我绝不会轻饶。也怪我以前疏忽,柯益文他跟着丁屿混久了难免滋生了些不正的心思,我定要出手好好管管。赏罚我和奶奶自有分明,今天开始一直到分班考柯益文都会待在家里,手机没收,我会同样安排老师和管家来监督他的学习和生活。”韩岭下巴微扬,“学生会我也会做主给他退掉,就算他舅舅来说情也没用。”
......
虽然这个法子的确可以让柯益文有所收敛,但许泳言却品出了奇怪的味道:为何对柯益文的惩罚措施跟对他的“照顾”一模一样?
夜色深沉,高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映出柯益文阴郁的影子。
“喂,罗敏奇,是我。”柯益文半倚在玻璃上,用下巴摩挲着窗帘上的毛绒,像只不满足的猫,“我这段时间出不了门,明天药检,你们帮我办件事。”
挂了电话,柯益文看着镜子映出自己的瞳孔,愈发深沉凶狠。
因为于莉莉的事,许秦把他叫到阁楼狠狠斥责了一通,韩岭更是罚他禁足家中,还让他强制退出学生会。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要拱手让出,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柯益文再清楚不过,奶奶和母亲并不是因为他私下贩药生气、更不是因为闹出了人命生气。她们动怒,不过是因为伤的是许泳言。毕竟,她们手上的人命,可比自己多多了。
说到底,在不把人当人这点上,还是柯益文最得许家真传。奶奶和母亲不把除了许泳言以外的人当人,而他,自然不会把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当人。
也是讽刺,许秦和韩岭自诩最爱许泳言,可她们对许泳言的了解程度,还不如柯益文这个恨他入骨之人的十分之一。
他哥是许柯家的一个奇葩,看似冰冷凶狠,实则单纯心肠软。他只知道怎么把自己当工具人使,却丝毫不知道怎么去利用别人。
这样可行不通啊我的好哥哥,死读书是没有出路的。奶奶和母亲教不会你的,就让我来教你吧。
寰英高一年级是a市第一波接受药检的学生群体,日子定在星期五,早晨起来天灰蒙蒙的,院子里的绿植都披上一层黯淡的阴影。
夏筱低头穿鞋准备出门时被夏葳叫住:“筱筱,吃个包子再走。”
“吃什么吃,夏葳同志你有没有一点常识,体检不能早上必须空腹。”
夏葳“啧”了一声,“我当然知道,但管他的呢,万一低血糖了谁负责啊?就吃一点不要紧。”
什么叫管他的呢...夏筱失笑,夏葳在外端得一表师德,实际私下里就是个缺心眼大男孩...他们不愧是亲父子!
他怜爱地拍了拍夏葳的肩,“乖啊,好吃多吃点。”夏葳叼着包子,作势要来踢他,意思是让他快滚。
“得嘞!”夏筱逗完夏葳很开心,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到了学校,跟着大部队一起上了校巴,同学们叽叽喳喳,阴雨天也没有影响一部分人的好心情,毕竟药检一天也可以当放假了,只要不学习都是有意思的。
雨滴在蒙着雾的玻璃上划下一道道水痕,夏筱伸出手,在水雾上划出不规则的线条。像是泪水滑过人的脸庞,又像是在图形上画辅助线......夏筱尽情发挥着想象力,猛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画画的想法了。
之前初中的课余间隙,他总会画上几幅简笔小插画,尽管线条不复杂,但十分灵动,看过的同学都说很有画面感。夏筱享受那种充满灵气和巧思的瞬间。
但那似乎已经离他很遥远了。生活被学习填满、被社团任务填满,画册被计划表取代、课外书被习题册置换......他仿佛被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驱赶着,偶尔从油门换了一脚刹车,那间隙却会突然让他踹不上气来。
因为这突然让夏筱意识到,自己的内心在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而他其实并不喜欢。
但他却不敢停下。
陆添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呢。”自从许泳言在家静养,陆添愈发和夏筱熟络起来,“盟友”关系牢不可破。
夏筱淡淡笑了下,“没什么,就是好奇,这次市里搞这么大规模体检究竟能查出什么来。”
“害,”陆添两手一摊,“这就跟之前每次评卫生文明城市非得让我们背口号是一样的,走个过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