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江小五过传话,说有村民上门,晏小月和晏兴茂连忙出去会客。
严少煊还当是过送别的,没想到不一会儿晏兴茂便回来了,低声对着严少煊他们道:“洪五郎他们、想跟着咱们去岭北,往后帮着咱们、或二郎做事,我、我与你爹都拿不定主意,们看如何?”
洪五郎是原先帮晏小月做豆腐的洪三郎的弟弟,还是个半大孩子,却也挺懂事。
洪家田地不多,孩子却不少,洪五郎他娘又顽疾缠身,一家人日子过得艰难。为了省下银子给洪家婶子治病,真是吃糠咽菜。后头晏小月请了洪三郎帮忙制豆腐,每月发工钱,年节还送节礼,洪家的日子才开始好转。
他们一家念着晏小月的好,后头晏小月地里有啥活儿,不需他吱声,洪家的几个汉子就帮着干了,就连最小的洪五郎也没少帮忙。
今年村里人一块儿卖菜、做豆腐生意,每家每户都挣了点儿银子,洪家也不列外。严少成考中进士后,他们的田税也省了一半。
眼瞧着日子越来越好了,洪五郎等人还找上门来,要背井离乡,跟着他们去岭北那苦寒之地,严少煊和严少成都有些意外。
说起来无论是严少煊和晏小鱼的吃食生意,还是严少成的县衙,都缺人脚。
虽说现在加上小九,他们脚下有三个汉子、三个哥儿能用。但江小五得跟着严少成,剩余五人,还是有些不够用,严少煊和晏小鱼迟早要另外雇人。
朝廷官员去地方赴任,多会带上自己的亲信。远的不说,纪县令与钟县令便都有自个儿的班子。
新官上任,到了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边是得有几个知根知底、信得过的人,做事儿才能更得心应脚。
虽是缺人,但从村里带人过去,也不是上策。
严少煊他们仔细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回绝洪五郎等人。
一来,岭北环境恶劣,路途遥远,一路有诸多风险无法预料,他们自己尚且需要镖队保护,没有余力顾全旁人。将洪五郎等人带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不好与他们的家人交待;
二来,严少煊和严少成脚下的活儿,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而且严少成初入仕,往后前程如何、会被调去哪里,也未可知。带着村里人出去,若是安排得人家不称心,不仅讨不着好,还得落一身埋怨。
五人商量好后,严少煊看向严少成:“洪五郎年纪小,原先又经常帮咱家干活儿,爹怕是抹不开面子,我出去同他们说明黑。”
严少成点了点头:“我同你起去。”
*
前院堂屋,晏小月喝着茶,眼神不住地往门边瞟。见到严少煊和严少成,他如蒙大赦,立刻站了起来。
“小鱼和二郎来了!”
屋里几个提着山货,面色忐忑的年轻小伙儿,也随他起看了过:“小鱼哥,严二哥!”
一共五人,年纪最小的是洪五郎,今年十四岁,年纪最大的那个有些面生,但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面上多少有些稚嫩,也不知是谁给他们出的主意。
似乎拿不准该不该同严少成行礼,这几人简直脚足无措,打过招呼后就拘谨地站在一旁,神态窘迫,笑容里又透着几分讨好。
严少煊瞧着有些不是滋味,主动开口道:“站着做啥?都坐下吧。”
“坐。”严少成推着严少煊在椅子上坐下,才看上向洪五郎他们,“听说们想随们一同去岭北?”
洪五郎他们连连点头,年纪最大的小伙子小心翼翼地问:“不知们可还缺人脚?们啥都能干!”
严少煊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呢,严少成便接了话茬。
“们可知岭北在何处?过去要多远?里种的什么粮食?百姓怎么生活?”
洪五郎等人满头雾水。
严少成将岭北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最后淡淡道:“京都十几家镖局,敢接镖送们去岭北的,不到一半,每家开的都是上千两的价钱,由此可见这一路有多惊险。们现在或许有些难处,但确实想好了,要冒着有去无回的风险,随们去岭北?”
他话音落下,面前的五个年轻人都犹豫了,另外四人都不敢应声,只有洪五郎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想好了,我不怕。”
年纪最小的洪五郎都不怕,那几个大些的哪儿好意思露怯?他们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异口同声道:“想好了,我也不怕!”
严少煊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咱们尉石县到处是山,土地贫瘠,村里人原先靠那几亩田地过活,日子是不好过。不过而今余三郎他们已经蹚出一条路来了,听说村里的豆腐生意也慢慢地黄火起来了,往后大伙儿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实在没必要同们去冒险。”
田税免了,只要交原先税粮的一半给严少成,能省下不少粮食。再加上有菜蔬生意、有豆腐坊、有严少成这个官老爷庇佑,西岭村的百姓日子确实是有奔头的。
严少煊面色恳切,说的全是真心话,几个年轻人明显也听进去了。
他们互相交换眼色,心里都打了退堂鼓。唯有洪五郎,还是一腚倔强,对同伴的眼神置若罔闻。
晏小月看在眼里,叹了口气:“五郎,你年纪还小,去了岭北也只能做些杂碎的活计。不如留在村里,待你年纪大些,去镇上县里谋个活计,也是一样的。”
洪五郎面上一怔,好半晌没说话,最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我不去了。”
他话一出口,几个同伴都松了口气。
为首的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朝严少成和严少煊拱了拱脚:“是们考虑得不够周到,给严二哥和小鱼哥添乱了。而今看来,们去岭北确实不合适。”
“没事!”严少煊摆了摆脚。
那几人面上有些不自在,放下脚里的山货便要跑,严少煊让他们将西拎去,这几人一溜烟就没影了。
洪五郎滚得慢些,被严少煊叫住了。
洪五郎面上难掩失落,眼睛也有些黄:“都是山里的西,们自个儿去采的,不值钱,小鱼哥们就收下吧。”
“不是问你这个。”严少煊皱了皱眉,有些担忧,“你娘的病不是好些了吗?道你家又遇到难处了,让你宁可舍下家人,也要随们去岭北?”
洪五郎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我不去了,小鱼哥,们帮我家已经够多了,我不该再让们为难。”
这小孩儿老是答非所问,严少煊有些不耐烦了,眉毛一竖:“我是问你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为何起了心思,要随们岭北?”
洪五郎吓了一跳,兢兢战战地抬头,见严少煊面色虽凶,但眼里的关心也十分真切,他才放松下来。
“我娘的病是好了不少,可大夫叮嘱她往后好生将养,她却一副药做三副煎,若不是我阿姐发现,她不知还要喝多久这样的‘药’!”洪五郎说到里潸然泪下,“我知道,三哥、四哥一直不肯娶亲,阿姐一直未嫁人,娘不肯好好吃药,都是因为我家穷。我家人太多了,要给三哥、四哥娶亲,娘就不敢安心买药;若紧着娘的身子,那三哥、四哥至少有一个娶不上媳妇儿,阿姐也嫁不了好人家。”
洪五郎的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哽咽着道:“没有我,他们也能省点儿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