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人心难测
窗外的风雪还在呜呜作响,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凌乱的卧室。
刘一菲也猛地醒了过来,瞥见身边的陈光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两人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摸索着散落一地的衣物,连衣服的正反都险些弄混,好不容易才匆匆套好。
“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又重了几分。
刘一菲理了理头发,下意识地嘘了一声,指尖轻轻按在嘴唇上,眼神紧张地示意陈光明别动,自己则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房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谁?”
门外的人没有应声,敲门声却没有停下,依旧是不急不缓却带着执拗的节奏,刘一菲的心怦怦直跳,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缓缓扭过头,眼神里满是征询,小心翼翼地看向陈光明。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眼神沉稳地看着她,示意她不必害怕,随后缓缓点了点头,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刘一菲咬了咬下唇,定了定神,猛地拉开了房门。
一股刺骨的冷气冲了进来,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头便看见公安局长陈四方头顶、肩头落满了洁白的雪花,脸色冻得通红,正搓着冻僵的双手,一脸埋怨地迈了进来:
“刘书记,你怎么不早早开门!这大冷天的,冻死我了!”
刘一菲还没从开门的慌乱中缓过神来,看着突然出现的陈四方,眼神里满是惊讶,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迟疑:
“陈局长,你找我......有事?”她心里暗自打鼓,陈四方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还是这个时候。
陈四方却没接她的话,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急切地问道:“我找陈光明,陈光明呢?他人在哪?”
这话一出,刘一菲的脸颊更红了,又羞又气,胸口微微起伏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和窘迫:
“陈局长,你找陈光明,来我这里做什么?你这不是胡闹吗!”
她下意识地挡在门口,想要遮住身后的卧室方向,却忘了自己的慌乱早已暴露了一切。
陈四方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一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用脚轻轻踢了踢门口摆放着的一双男鞋,那是陈光明昨晚脱下的,此刻正孤零零地放在玄关处,格外显眼。
他笑嘻嘻地看着刘一菲,却不说话,只是频频扭头往卧室的方向瞅,眼神里满是了然。
刘一菲气得直跺脚,心里暗自懊恼,真是百密一疏,竟然把这茬给忘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陈光明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已经整理整齐,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仿佛刚才的窘迫与他无关,只是眼神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
他瞥了一眼一脸促狭的陈四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不耐:“陈局长,大清早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敲门,打扰我的美梦了!”
陈四方一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陈光明的胳膊,语气急切得不行,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啊呀,你果然在这里!张书记说的果然没错!”
他回头喊道:“张书记,你怎么不进来呢?”
陈光明和刘一菲瞅向门口,两人瞪大了眼睛,看见张震很不好意思地从门后露出脸,然后讪讪地进来了。
“那个......”张震解释道,“陈局长找陈光明有急事,实在耽误不得,他最后找到我,所以我......”
刘一菲跺了一下脚,一张脸羞得面如桃花,本来被陈四方知道了这事,就已经羞得不行了,没想到一个单位的张震也撞见了!
陈光明却很无所谓,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语气平淡地说道:“张书记,陈局,请坐。”
刘一菲定了定神,很快泡了两杯热茶,端到张震和陈四方面前,陈四方接过茶杯,迫不及待地吸溜了几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寒意。
“光明,昨天晚上我听说了常委会的事,当时就把我气坏了!那些人也太不像话了,竟然这么对你!”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得知消息后,就一直给你打电话,打了好几个,你都不接,到后来再打,你手机直接关机了,我没办法,到处找你,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找了张书记,你别怪他......”
陈光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只是语气平淡地打断他:“说重点。”
他知道陈四方性子急,但若不是天大的事,也不会大清早冒着风雪找上门来,只是他此刻心里早已大概猜到了几分。
陈四方见状,也不再啰嗦,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卖弄的语气说道:“这一晚上,我基本没合眼,发动了身边所有能发动的人,总算把事情查清楚了,你猜这事是谁在背后搞鬼?”
陈光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谁?”
“丁一和包存顺主导的,这两个老狐狸!”陈四方咬了咬牙,语气里满是愤怒,“还有贾学春,他在中间充当说客,到处拉拢人;柳强当侧翼,帮着他们煽风点火;最让人没想到的是,妲姬那个女人,竟然当了他们的先锋,冲在最前面!”
听到这么多熟悉的名字都参与其中,陈光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笑着说道:“丁一和包存顺等人,处心积虑地把我整下去,无非是为了开发区那些空缺的位置,好安排他们自己的人;贾学春这么做,是替阮东方出气,这些我都能想象得出来,妲姬,自然是为了报仇了吧?”
“这些,我并不意外......”
“意外的在后面!”陈四方咬牙切齿地道:
“昨天晚上的常委会上,当丁一提议把你的职务全部免掉时,你知道柏明、王建军、刘忠义和武树忠,投的什么票吗?”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陈光明脸上,留意着他每一丝神情变化。
“我知道武树忠投了反对票,柏明他们三个......”陈光明的声音比平日里沉了几分,柏明、王建军和刘忠义,算是他在常委会中的盟友,陈光明两次在常委会上翻盘,靠的就是他们三人,再拉上其他力量,但如今......
陈光明有点不敢想了,他大概猜出了端倪,却又渴望从陈四方这里得到证实。
其实昨晚常委会散会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刘忠义躲闪的眼神、王建军紧绷的侧脸、柏明欲言又止的神态,早已在他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可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自己信任的几个人,会在关键时刻捅他一刀。他问出口,与其说是求证,不如说是想留住最后一丝侥幸,想借陈四方的口,打破自己自欺欺人的幻象,彻底看清这三人的真面目。
陈四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们三个投了弃权票!”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陷入了死寂,陈光明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先是微微一僵,随即缓缓低下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紧接着,呵呵冷笑起来。
“所以说,官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陈光明猛地抬起头,他背着手走到窗户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堆满雪的松树上,身影显得有些孤峭,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此之前,我对这三个人,还很有感激之情。”
他缓缓转过身,嘴角露出苦笑,语气里满是唏嘘。
他想起刚到明州县任职时,自己羽翼未丰,处处碰壁,是王建军主动找他谈话,手把手地教他官场周旋的技巧,传授他处理繁杂事务的经验,那一刻,他真的把王建军当成了可以信赖的老师,敬重有加,凡事都愿意请教;
柏明则性子豪爽,在他被其他官员排挤刁难时,总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他解围,春节还请他到家里吃饭,私下里那份关照,让初来乍到的他感受到了一丝暖意,真真切切地把柏明当成了可以依靠的大哥。
还有刘忠义,虽然性子冷淡,平日里话不多,不怎么主动亲近他,但也帮过他不少忙,还鼓励他去张志远那里。秦光明一直觉得,刘忠义虽然冷淡,却也是个心性正直、对他不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