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神兵天降
又是黎明前的黑暗,月色之下,天空如同泼墨。燕军大营,死一般的沉寂。
时到初秋,凛冽的朔风将一顶顶灰色的帐篷吹得呜呜只响。在行军褥中酣睡的燕国士兵,好梦不时被那从帐缝渗入的寒风搅醒,又不耐烦地紧了紧褥子,聚一聚褥中的热气,继续酣睡。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睡觉,必要的警惕还是要有的。辕门内,一排穿着两重皮袄的燕兵,仍睁大眼睛注视着周围,严防敌人的突然偷袭。
敌人?好像不可能有敌人。明日辰时,邯郸城就要开关投降,城中的士兵也会纳入燕国的兵马,成为他们的“自家兄弟”。
为了士兵们不萌生“同室操戈”之想,在战场上不心慈手软,这批士兵均是从白山黑水地广人稀的苦寒之地——燕、代两境募来,连统兵元帅藏荼也是燕人。
对于邯郸的富庶,他们早就听说。到了城中,虽然上峰命令不可烧杀奸淫,但这年头,谁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说而已。那邯郸城满地的资财,妩媚的赵女摆在眼前,又怎能禁得住士兵们饥饿与贪婪的本性。
一阵嘹亮的号角,将这批值守的士兵从进城后劫掠奸淫的遐想中惊醒。
“这是怎么回事?何人会吹响号角?”
一匹快马,箭一般从营外驰来,却是一燕军斥候。众人高声喊道:“老秦,发生了何事?”那斥候老秦急匆匆道:“不好!有大批赵国士兵,从邯郸城南面进城。”众人诧异道:“老秦,你是不是说错了?这当口,哪里来的大批赵军?难道是从天而降?”
那斥候也顾不上回答,急冲冲从众人让出的道中驰了进去。
鸣号,挑灯,起床,集合,召集众将,一连串的忙碌过后,中军大帐内聚满了人。
坐在正中虎皮帅椅上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胸腹开阔几乎有常人的两倍,一双健硕的臂膀有巨碗粗细,面孔黑黝黝如同锅底,乱发披散,一双厉眼透出能将人撕碎的咄咄气焰。
上将军藏荼,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字,一个能在十三岁力搏猛虎的望而生畏的野人!
藏荼乃是地地道道的燕国人,本是山中猎户,因其勇猛过人闻名燕代。韩广循燕时招入麾下,一路战功赫赫,成了韩广军中最骁勇的统帅。
那藏荼似乎对军师蒯通十分尊敬,在帅椅旁另辟一椅。头发凌乱,胡须蓬松的蒯通便坐在那椅上。看来军情紧急,那不修边幅的蒯通接到号令后,更顾不得收拾头脸了。
燕赵尚武,燕赵两地多悍勇之徒。除了那军师蒯通,在这帐中的哪一个不是剽悍过人?
最瞻目的乃是四个小将,其身躯比那藏荼还高出一尺,浑身黝黑发亮,肌肉虬结,堵在那好似四尊铁塔。
这便是藏荼之子,藏家四虎:藏擒龙,藏擒虎,藏擒熊,藏擒豹。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自从投身行伍一来,藏家父子横扫燕代,所向披靡,还未吃过一场败仗。
藏荼端坐在帅椅之上,慢慢听着那斥候的禀告——一批近乎两万的赵国士卒,兵甲鲜亮,旗帜整齐地从南面开进了邯郸城。
“啪”的一声,蒯通在桌上重重一拍,脸胀得通红:“可恶!吾等中了赵人的缓兵之计。”
昨日邯郸城派来上大夫程及,送来受降书,云今日一早便开关受降,正在清理府库,准备肉食美酒来犒劳三军,原来竟是诈降。
蒯通盛怒之下,忽然想到一人,此时那人面孔仿佛就在眼前,“韩信!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想得出这主意。”
在鬼谷道场,众所周知,兵法学得最好的不是李左车,而是这位后来居上的小师弟。师傅鬼谷悬策对他最是青睐,要不然怎会将门中至宝《鬼谷子十四篇》传了给他。
在龙武坡一役,韩信那指挥若定,运筹帷幄的帅才展露无遗。蒯通窃地里暗叹不如。若非如此,怎会将他推荐给赵王武臣。
蒯通终于明白,要面对的对手不是那些邯郸城中的一群弱智,而是自己的师弟,有经天纬地之才的韩信。换手如换刀,那韩信文韬武略,焉知这小师弟出手,那赵国上郡邯郸还能不能攻克得下?蒯通不由对邯郸城志在必得的信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在蒯通的眼里,乱世诸侯中只有武臣能够实现它争霸天下的理想。而伴随着武臣的被弑,他那理想仿佛瞬间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