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初次手術、有求知慾就好啊……
第一百章初次手術、有求知慾就好啊……作為一個伯爵領的教堂,長雲教堂佔據青石城一角,白色的建築聳起高高的尖頂,與遠處的玫瑰城堡遙遙相望,很有些一時雙璧的感覺。
儘管已經被廢棄三年,但內部的神術陣當時只被關閉並未損壞,現在打開來還能運轉。
當然,即使是柯恩大主教,因為並非本教堂的主持者,所以也只能打開一部分神術陣,還不能讓整座教堂都「活」起來。
饒是如此,現在呈雙塔狀的主教堂也已經恢復了潔白溫潤,原本覆蓋在外牆上的灰塵被淨化,長雲領的寒風都未能吹損的石頭又露出了光滑的表面,泛出乳白色的神光來。
但是安東尼看著熤熤生輝的教堂,卻高興不起來。
他跟著苦行主教走過不少地方。無論繁華或是貧瘠,只要有教堂的地方,永遠都圍滿了教徒。貴族們期盼能得獲神恩,貧窮者則祈禱死後之福,更不必說求醫乞暖,領取救濟。總之無論冬夏,人總是絡繹不絕。
然而長雲領的教堂重開,卻幾乎沒什麼動靜。即使他和苦行主教這幾天把青石城周圍的村子都跑遍了,現在來教堂的信徒也不過小貓兩三隻。
按理說,這個時候教堂應該開始施粥了。冬季天寒的日子,凡信徒都可以來教堂求乞,至少能有一碗熱豆湯,好些的地方還能再發一小塊黑麵包——有些窮人就指著這些熬過冬天,若是沒有,就只能凍死餓死。
安東尼做過很多次這樣的事。領主們不關心自己的領民死活,尤其是自由民,因為自由民除了要交稅之外,其實並不算領主的財產,因為他們隨時可以收拾東西跑去別的領地居住,只要能跑得了就行。
對領主來說,只有奴隸才是自己的財產,但這些財產太廉價了,所以也沒什麼人在意,反正死掉了再去買就是,奴隸還不有的是嗎?
本著這種思想,就可想而知貴族們對自己的領民是什麼態度了。像馮特伯爵這樣還會給領民發救濟糧和粗鹽的,簡直就是貴族中的異類!
在安東尼看來,正是因為貴族視人命如草芥,所以教會才要來查缺補漏。而教會高於貴族也在於此——主是博愛仁慈的,在祂的面前人人平等,祂視人如人,因此才應該得到所有人的愛戴與信仰。而教會是主的代言者,是踐行主之道之人的集聚,他們就代表著主,自然也就比貴族更高尚。
安東尼自己是這麼想的,而因為出身平民,能夠更多地感覺到教會的好處,所以他覺得長雲領的領民們也應該是這麼想的。
然而現在事實並非如此,長雲領的領民們對教會已經失去了應有的敬愛,因為在教會離開的這幾年裡,領主兼任了教會的職責,所以教會對他們而言已經可有可無了。
安東尼真心覺得,當初教會撤出長雲領是不對的。對領主不滿,不該用放棄平民的方法來懲罰他。結果現在可好,平民們都視教會如無物了。這不能怪平民,要怪教會自己放棄了陣地,自然會被別人佔領。
但是這一切都是可以彌補的,教會能做的事情畢竟比領主更多,而且教會才是真正憐惜平民的,貴族們無非就是做些皮毛罷了。
剛決定留下來的時候,安東尼是信心滿滿的,但是幾天下來他就受到了打擊——對於重新敞開大門的教堂,青石城的人大多數都跟看不見一樣,除了幾個格外虔誠的來做過禱告,其他人都在忙著往伯爵小姐建的什麼工坊裡跑呢。
當然,找活兒做是沒錯的,可是難道白天做工,晚上都不肯來做個晚禱嗎?這還是剛剛發過聖水呢。
安東尼這下才真的覺得,任重而道遠啊。
更糟糕的是長雲領的領主還要在裡面亂攪,居然說教堂可以重開,但不能像從前一樣;說教堂這麼大,空著可惜了,不如另派用場。
說著說著,就先給塞進來好幾十人。
確實,現在長雲領只有兩個神職人員,等老師走了就只剩下他一個,對於這麼大的教堂來說確實太少了。但如果人少,他可以另行招募信徒,或者請教會往這裡派人啊,弄些外頭的人住進來是什麼意思?
可是這些人裡頭,有老人,有孩子,好些身體都不怎麼健康,甚至還有個孕婦,難道他能把人趕出去嗎?
但是就這麼接受——安東尼有種隱隱的預感,後面恐怕還有別的事,比如說今天伯爵小姐又過來了,說要做什麼「手術」,而接受手術的,就是那個一條腿瘸了的神棄者。
給神棄者治病,安東尼是不反對的。在神棄者無罪這件事上,他還是贊成伯爵小姐的,但問題是,伯爵小姐提出的這個「手術方案」,聽起來怎麼那麼邪惡呢?
「把腿重新打斷?」安東尼眼睛都瞪圓了。沒聽說過要治療還要先打斷腿的啊。
「腿骨雖然錯位,但已經癒合,任何外力都不可能再糾正它,唯一的辦法就是從原先癒合的地方打斷,重新接骨,這樣它才能恢復正常。」陸希已經給何塞摸過骨頭了,傷處很明顯,但問題在於骨頭癒合的地方有時候反而更結實,她現在沒這個手勁乾淨利索地把骨頭再折斷,只好讓何塞自己動手了。
不過還沒等她說,安東尼已經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是腿骨錯位?」骨頭可是藏在皮膚和肌肉下面,根本看不見。如果想看見,那除非把皮肉切開啊。這太邪惡了,這是魔鬼才會做的事兒!哦,還有他們的僕人死靈師!馭獸食屍鬼!總之只有黑暗生物才會這麼幹!
「你沒見過受傷的人嗎?」陸希不慌不忙地反問。她當然不能承認自己解剖過屍體,那可真是分分鐘要上火刑架了。
安東尼不上當:「受傷的人我當然見過,可是也沒有見過骨頭全都露出來的!」
「哦——」陸希笑了一下,「那你見過凍餓死在路邊,被野獸啃光的屍體嗎?」
安東尼噎住了。他跟著苦行主教走過不少地方,確實見過死在路邊的人,多半都被野獸吃得慘不忍睹,連個囫圇屍體都留不下。
「我見過。」陸希平靜地說。這個真不算完全說謊,她雖然沒見過,但原身是見過的,當初因為蝗災逃難的時候,露西真的見過有人走不動了就死在路邊,被野獸啃咬。甚至還有更可怕的——她見過小孩子的骨頭,據說是夜裡被野獸叼走的,但其實真正的事實是怎樣,露西並不敢想。
「安東尼牧師大概是連看都不敢看的吧?」陸希翹起唇角,似笑非笑,「也許你只能看到教堂裡的聖光。」
這話真是太叫人惱火了,安東尼自認絕不是那種只在教堂裡唱詩的神職人員,他向來是以跟著老師苦行為驕傲的,哪裡經得住這種激將,立刻漲紅了臉:「我也見過,還為他們收過屍!」
「哦——」陸希拿出一卷羊皮紙,「那麼安東尼牧師來看看,我畫得對不對?」
羊皮紙上畫著一副人體骨骼圖。
安東尼雖然收過屍,但真沒仔細看過屍體是什麼樣的,無非就是集中起來一把火燒了,然後挖個坑埋起來——除了王室和貴族,平民是連棺木都不配有的,更不必說餓死路邊的孤魂野鬼了。
而且那樣的屍體都是慘不忍睹的,更不用還有腐爛發臭的,安東尼還真的做不到仔細觀察,所以看見這副骨骼圖,他真的愣了一下。
這就是人體內完整的骨頭嗎?
「這是股骨。」陸希指著圖簡單講解了一下。何塞就是這根骨頭折斷,在治療的時候沒有對好位置。也虧得他最後覺醒了,否則現在走路肯定一瘸一拐,一條腿多半都不敢用力。安東尼呆呆地看著這張圖。羊皮紙足有半人高,畫出來的圖真是纖毫畢現。他都不知道,原來人的前臂和小腿都是兩根骨頭並列的,而且脊骨原來是這麼多節,肋骨有這麼多根,手掌和腳掌不大,可是骨骼組成卻很複雜……
但是,這些骨頭又是怎麼能讓人活動起來的呢?他覺得人的身體其實很柔軟靈活,不像有這麼多根骨頭的樣子啊……
「骨骼彼此之間由關節聯接,至於為什麼能活動,那就是肌肉和肌腱的工作了。」
直到聽見伯爵小姐的回答,安東尼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把問題說出口了。那,關節是什麼樣子的?肌肉和肌腱?肌肉他是知道的,但肌腱,這個詞兒聽起來像是根據肌肉造出來的,很陌生的感覺。
陸希對著年輕牧師露出了微笑——有求知慾就好啊。人最怕無慾無求,一旦有了慾望,就有了魔鬼施展手段的空間。
啊不,她當然不是魔鬼,也沒打算誘惑安東尼墮落什麼的,但知識是寶貴的財富,總不可能一點代價不付出就得到吧?那上學還要交點學費呢,對不對?
柯恩大主教同樣被吸引住了。他比自己的學生對人體的瞭解要更多一些。一部分是因為他看過的屍體和傷者更多,另一部分則是因為他在治療的時候,也會有意識地去感受人體的結構。
但是這麼完整的人體骨骼圖,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不過他還記得伯爵小姐的真正來意,於是仔細地看了幾眼,把這圖記在心裡,就溫和地轉回了正題:「我明白了,什麼時候開始治療呢?」其實按伯爵小姐的說法,他只需要刷個聖光就行了,對他來說真是舉手之勞,隨時都行。
陸希這次只打算給何塞正骨。至於小艾米後背上那個寄生胎,她現在還不敢動。
一來麻醉藥還不是完全可靠——臨床實驗都沒做夠呢,何塞是個騎士,又只要局部麻醉一下,用用倒也還行,小艾米可不能這麼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