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風雪之月(六)、這是新的火藥
第一百二十九章風雪之月(六)、這是新的火藥
「嗚嗚——」金羽又趴在桌子上哭。「怎麼又來了……」陸希正在觀察伯頓管家擺上來的酒杯,試圖記住哪個杯子對應哪種酒,「你現在一言不合就開哭啊?」剛才不是講餐桌禮儀講得好好的嗎?這是又想起什麼來了?
金羽生無可戀地趴在桌子上:「我想起我祖父,據說他八歲的時候,聽到講解聖餐,就覺醒了神恩……」
「這麼厲害?」陸希隨口敷衍,「聖餐怎麼了?」
「聖餐是神的賜予。」金羽看著眼前的一堆杯子,悲從中來,「聖餅是神之體,聖酒是神之血,將生命力賜予領受之人……」
光明大陸的聖餐跟陸希那個世界的略有不同,不是人人都能領受的,而是一種促進覺醒的手段,形式隆重,禮儀繁多。什麼聖餅切出來的形狀啦,聖酒的顏色和香味啦,用來盛放的杯盤啦,都有嚴格的要求,甚至連你用哪幾根手指去取聖餅、端酒杯,都是有講究的。
阿德讓家族的那位老公爵,就是在聽禮儀教師講解聖餐的規矩時得到了神恩,儘管他後來也僅僅止步於一位主教,但世人往往將此歸咎為他身體不好,命數不長的緣故,仍舊津津樂道於他年幼便得賜聖恩的虔誠與悟性。
當然,後面這些都是阿德讓家族傳出來的,誰知道老公爵後勁不足是因為啥,說不定是他天賦也就那樣,又或者他後來不求上進,不咋虔誠了呢?
這些話陸希當然不會說出來,不過她也明白金羽的意思了——祖父看見個盛聖餅聖酒的杯盤就能覺醒,她這認真聽課努力學習,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覺醒神恩,確實也是會跟這些酒杯有共同語言的——大家都是杯具麼。
「我的資質真的就這麼差勁嗎?」金羽現在都要懷疑人生了。瞧瞧現在城堡裡覺醒的都是什麼人——奴隸,男僕(大誤),外來的流民還曾經是童妓,哦,還有那個一輩子沒出過村子的漢克!
這些人都能覺醒,為什麼她不能?
陸希想了想,放下手中的酒杯:「那你覺得我資質怎麼樣?」再這麼下去,金羽都要有心魔了。
「這——」金羽無話可說了。
確實,論血脈,金羽是祖父做過大主教,陸希卻有個做大騎士的父親;論知識,金羽現在是學生,陸希是老師。這麼看來,除了陸希的母親是雙黑,拖了後腿之外,陸希才是更應該覺醒的那一個。
「現在是不是得到了安慰?」陸希把那一堆杯子推遠點兒,按了按太陽穴。
金羽毫無儀態地趴在桌子上,忽然說:「你不生氣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的,但陸希聽明白了:「你說呢?」
「我知道不應該這樣……」金羽坐直身子,垂下了頭,「我自己就跟別人不同……只是……」只是潛意識裡,總還覺得自己貴族出身,不可能魔化墮落,所以自己只是病,而平民所生下的畸形的孩子,卻可能是被污染。
陸希點了點頭:「所以你總是不能接受,自己確實沒法覺醒的事實。儘管你嘴上說著煉金術不需要神恩,但其實你心裡很想要神恩。你覺得只有覺醒了神恩,才能證明自己。其實,你還是想回彩虹領的吧?」
金羽抿緊嘴唇,目光有些茫然:「我確實曾經想過……」曾經想過覺醒了神恩,披著一身聖光回去,讓她的父母都知道,當初被他們放棄的那個孩子,究竟會有什麼樣的成就。
陸希搖了搖頭:「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也許就因為金羽太執著,反而沒法覺醒。
看看目前在她手下覺醒的這幾個人,漢克先不說,勞拉與百麗兒有相同的特點:從沒想過自己能覺醒神恩;對她的話深信不疑;或許還可以加上一條——對教會並沒多少信仰。
所以神恩與神恩或許也是不同的,基於教會覺醒的那種靠虔誠度,而基於知識覺醒的,應該是要靠學習了。比如說勞拉覺醒到現在也幾個月了,但並沒什麼提高,應該就是因為她還沒學到足夠的知識,只是在照葫蘆畫瓢而已。
還有漢克,到現在還時不時的分不清上下呢,陸希很懷疑這是不是因為知識與信仰的衝突。
如果這個理論成立,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其實柯恩大主教對教會和神的信仰也就那樣?而他之所以急著離開長雲領,正是因為害怕自己信仰動搖。
假如按照這個思路,那柯恩大主教把自己學生留下也就可以理解了——安東尼才是個牧師,信仰的基礎並不深厚,這時候摧毀重建還來得及?
當然,即使是知識,也不是能給所有人帶來覺醒的,比如說金羽這樣的,可能就是沒有這個天賦。
陸希胡思亂想了一番,看金羽還跟脫了水的蔬菜一樣蔫著,不由得歎氣:「你跟倫吉爾學學不好嗎?我還以為你已經在爆炸裡找到樂趣了呢。」
學渣女騎士侍從現在過得快樂得很呢。既不想覺醒神恩,也不想丹尼爾了,每天都在快快樂樂地研究武器,據說正在研究一種新的連環雷。
金羽仍舊蔫蔫的:「可是火藥也就是這樣了,我試了好多次,這已經是最強的了。」之前陸希說還有更厲害的,那時候她確實很有興趣,但後來就發現,改變成份配比,或者加入別的東西,爆炸的威力反而不如原先,甚至有的辟哩啪啦一頓亂響,聲音十分響亮,效果完全拉胯。這比她當初期待的差太遠了。
「你試過了?」陸希被她嚇了一跳,「在哪裡試的,我怎麼不知道?」這膽子也是大,居然悄沒聲的就搞爆炸?
「當然是在城堡外面。」金羽攤了攤手。陸希去到處治瘟疫的時候,她就在試驗□□,結果發現現在用的已經是最佳配方,並無可以改進的方法,只能在使用方式上做文章——可這是倫吉爾的研究範圍,那些機關之類的東西,她確實不擅長。
陸希感覺有點兒後怕:「保護措施做好了嗎?」金羽沒覺醒神恩,這要是被炸一下……
「有何塞跟著呢。」金羽沒在意。□□爆炸起來確實效果驚人,但沒有明火也不會爆炸,她並不覺得很危險。
「你太小瞧火藥了……」陸希感歎一聲,「行吧,咱們去試驗室,有些材料應該是準備好了。」
金羽頓時眼睛一亮:「真的有更強的嗎?」
「有。」陸希肯定地說,「而且用法也不僅僅是地雷一種。」
金羽跳起來,屁顛屁顛地跟著陸希走:「什麼材料?我也沒看見你讓人準備啊。」這幾天試驗室沒添新東西呢。
「嗯——我們先去看看軋花機吧。」材料,材料還在那兒等待處理呢。
畢維斯弄回來的那一車棉花,陸希並沒有讓人手工剝棉——雖然現在有足夠的人力——而是叫老約翰制做了軋花機。
軋花機有皮輥與鋸齒兩種,陸希選的是皮輥式。不是因為她現在手頭的棉花少,而是因為她只記得皮輥軋花機的結構圖……不過從目前長雲領的情況來看,皮輥式倒也暫時夠用了,至於鋸齒軋花機,她打算到時候交給倫吉爾去研究——反正鋸齒也要用到鋼材,都歸她去動腦子吧。
老約翰雖然照著圖紙做出了軋花機,但還不太自信。他知道這東西是用來把雲果裡的白絮和種子分開的,但真的能用嗎?這個軋花機裡頭甚至連手指樣的東西都沒有,只有一個裹了皮革的軸,與兩把「刀」,這怎麼能把雲果裡的種子剝出來呢?
金羽也是這種想法,繞著軋花機轉了一圈,十分懷疑:「就用這個剝雲果?」作為公爵家的小姐,她當然也是知道雲果錦葵的,更知道這東西加工起來不容易,現在陸希說就用這麼一台簡單的東西——隨便一個魔偶都比這要複雜得多吧——就能分離出那些雲絮來?
「試試就知道了嘛。」陸希擺擺手,老約翰的徒弟立刻搬起準備好的一筐棉鈴,小心地從喂料口傾倒了進去,而老約翰親自站在軋花機旁邊,開始搖動手柄。
這台軋花機用的是滾刀式,但目前陸希還沒法給它通電,所以只能靠手搖,顯然是達不到電動機械「每小時加工皮棉200千克」的標準,但比起完全人工手剝,效率已經讓人吃驚了。
棉鈴倒進去,軋花機內部就發出了窸窣的聲音,還有滾刀旋轉的動靜,隨著這些聲音,開始有一團團的皮棉從出棉口落了下來。
「真,真的成了?」老約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說之前陸希教給他做的那些農具每一樣都很好用,但那畢竟還都在他的理解範圍之內,甚至有些他看一看圖紙就知道該怎麼用了。可是這個軋花機他就根本沒搞明白,可沒想到竟然真的好用!
陸希卻很遺憾,這要是電動的……算了,先暫時就手搖一下吧。
軋花機是要多做幾台的,明年他們要開始種植棉花,還需要新的紡織機械,這個冬天,老約翰有的是活兒要做呢。
既然軋花機好用,老約翰自然幹勁十足,帶著徒弟們投入生產,而這裡也有奴隸負責將籽棉處理,陸希就直接取了一些剛軋出來的皮棉,帶著金羽去了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