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我的領地(五)、暴風雪藥劑
第六十九章我的領地(五)、暴風雪藥劑
關於「煉金術是否需要神恩」的問題,在陸希看來,光明大陸與她的世界所差異的,就在於這裡的煉金術使用了魔植和魔獸,也就是說,它有了魔力的加入。對於魔力的問題,陸希也思考過,雖然還搞不懂它是怎麼來的,但至少對於魔植,她已經初步認為,魔力在魔植體內,也是以物質的方式存在的。這跟魔獸體內的魔力主要以能量形式存在於晶核中還有些不同,其實是更容易理解和研究的。畢竟對她來說,只要是物質,就是可觀察可分析的,而不像能量這玩藝兒,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
既然魔植裡的魔力是以物質方式存在的,那麼所謂的淨化就可以理解為消除了一部分在藥劑中不但無用,還對人體有害的物質,但是消除的這部分物質究竟是不是魔力,那可就不好說了。
甚至陸希有個大膽的猜測,那是在聽說了翠綠之心藥劑之後生起的,只不過她沒跟金妮提——她猜想,翠綠之心藥劑中起作用的,很可能就是月亮籐中的那部分「魔力」。
而如果魔力能夠讓人們提高神恩覺醒的幾率——所謂的提高天賦也無非就是更容易覺醒神恩而已——那就能夠證明,魔力和神恩,本來就是同出一源。
這想法說出來太過驚世駭俗,而且肯定會被教會打成異端,所以陸希也就是想了想,就暫時給壓下去了,畢竟她現在也沒法去驗證。
但是今天馮特伯爵提到的這個「暴風雪」藥劑,又把陸希這個想法勾上來了——那位侯爵之所以在醒來之後失去鬥氣,會不會因為這個藥劑把他體內的鬥氣與黃金比蒙注入的毒液當成了一種東西?
鬥氣即神恩。而黃金比蒙的毒液則是魔化而來,或許就是以物質表現出來的魔力。而藥劑把這兩種東西全部給消除了,就像化療既殺癌細胞又殺好細胞一樣,因為這兩種細胞其實皆來自人體,系出同源,所以不夠靶向的藥物就難以分辨?
這豈不是又從另一個方面證明,魔力和神力,很有可能就是同一種東西?
陸希忍不住觀察了一下馮特伯爵的表情——他有沒有產生類似的想法呢?她覺得有可能。
自從她來了長雲領,馮特伯爵的態度很有些反覆無常,比如一邊放手讓她搞堆肥之類的事,一邊又忍不住追問她的身份;又比如對於她所說「煉金術不需要神恩」格外上心,並沒有斥責她是異端邪說,可又不停地拿反例來駁斥她。
從這裡頭,陸希感覺到一種很矛盾的情緒。很難說得清這是嚮往還是恐懼,是支持還是反對。但是想想這也正常,畢竟馮特伯爵自己就是擁有神恩的人,儘管厭惡教會,可他還是把自己放在光明一邊的。可如果有一天證明光明與黑暗原是一體,他與魔鬼並沒什麼區別,豈不是把他的信仰都給摧毀了嗎?
不過馮特伯爵這種情況,對陸希當然是有利的,所以陸希打算揣著明白裝糊塗,該搞什麼搞什麼,讓馮特伯爵自己面對事實,慢慢消化吧。
馮特伯爵說完「暴風雪」藥劑的事兒,也在等著陸希的回答,沒想到她半天不吭聲,只拿眼睛看他。兩人大眼對小眼地看了一會兒,馮特伯爵有些忍不住了:「你怎麼看?」
「啊?」陸希眨眨眼睛,「我沒見過這種藥劑啊。以後如果有機會能弄到屍鬼花的話……」後面她不敢說了,怕馮特伯爵也拿奴隸去培育這種魔植,畢竟長雲領這個地方,聽說冬天也是十分冷的。
這個回答讓馮特伯爵有些失望,卻又莫名其妙地鬆了口氣,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到底還是補了一句:「現在你知道,煉金術裡不可能完全不需要神恩了?」
「這個可不一定。」陸希搖搖頭,「那位侯爵失去鬥氣可能有其它原因,與煉金過程中是否加入神恩未必有關係。」很可能是用藥過量了,所以在中和了黃金比蒙的毒液之後,剩下的藥力就把倒霉的侯爵大人的鬥氣也一塊兒化掉了……
只可惜,她沒有試驗材料呀。
「說得好像有了屍鬼花,你就能弄明白似的。」馮特伯爵哼了一聲。
陸希無語地看著他,不打算說話了。她算是明白馮特伯爵這個心理了,就是非要壓她一頭不可,好像能夠駁倒了她,自己心裡就安定了一樣。其實他根本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個什麼樣的答案吧?
心裡吐槽,陸希嘴上卻一聲沒吭。果然馮特伯爵也沒再說什麼,扔下一句「早點休息,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就離開了餐廳。
在馬車上趴了半天,說累不累,說不累吧渾身的骨頭感覺都是酸的,再來這麼一番頭腦風暴,陸希也想休息了,然而她一推開臥室的門,臉立刻就不由自主拉得老長:「你怎麼又在這兒?」
海因裡希手裡掂著兩根六稜形的水晶晶柱,一根是煙灰色,一根金黃色。陸希一眼看見,簡直佩服:「你怎麼搞到手的?」她弄出來的那些金黃色水晶,敢打包票一定是丹尼斯親自給收了起來的,這都能偷出來?
「不是用麵包烤嗎?」海因裡希反問了一句。
陸希想給他跪:「你還去烤麵包了?」真有精力啊!
海因裡希嗤了一聲:「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差嗎?在馬車裡坐半天都累!」
陸希又想抽他了:「那是。我一個普通人類,沒法跟你一個魔鬼比。」岩漿與烈火裡出來的生物,那是沒得比。
「岩漿與烈火?」這次看起來海因裡希想抽她了,「教會的謊言,我還以為你至少有點分辨能力呢。現在看來,你的腦殼裡裝的大概才是岩漿。」
「行行行,我是岩漿,那你就是從我腦殼裡爬出來的,一定是我幻想的產物。現在我要休息了,幻想生物可以消失了——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諸鬼退散!」
海因裡希太陽穴開始突突跳動:「你是不是太放肆了?真覺得我有求於你嗎?」
陸希真的很困:「你總不能不讓我睡覺吧?我是個普通人類,不睡覺是會猝死的!」
海因裡希才不管她死不死,把兩根水晶舉到她面前:「這是怎麼回事?」
「你問這幹嗎?」陸希打了個呵欠,「無盡深淵也產水晶?就算產,你還打算跟人類做生意嗎?」
海因裡希強迫自己不拎著陸希的領子把她提起來:「我是問這裡頭的道理!水晶為什麼會變色?」
「因為染色啊——」陸希把給馮特伯爵講過的話又說了一遍。
海因裡希皺起眉頭:「可是麵包裡有什麼染料?麵包無非是小麥、鹽和水而已。」如果小麥和鹽能染色,早就拿來當染料了。
「這我真不知道。」陸希老實承認,「我只是從別人那裡聽來的這種方法,具體的顏色從何而來,我也不明白。」這個知識當然是從她繼父的女兒那裡聽來的。
那會兒陸希第一次去她母親的新家庭,就被驚住了——繼父是個成功的商人,他的女兒學的是珠寶設計,家裡有一間專門為她設的收藏室,裡面放著各種寶石的樣品。當然,每一件樣品都不大,但那也是一筆當時的陸希根本不敢想的巨額財富了。
繼父的女兒是個挺活潑的姑娘,跟陸希的母親關係像似朋友,所以對這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只比她大幾天的姐姐也挺和氣,不但帶著她參觀寶石,還講了不少關於寶石的知識和趣聞。
這個煙水晶變黃水晶的方法,是歸在染色類裡的。說這是烏拉爾居民的染色方法,把煙水晶嵌在麵包裡烤,就會變成金黃色煙水晶。
當時陸希也好奇地問了跟海因裡希相同的問題,結果那姑娘不好意思地跟她說,她也不知道原理。畢竟她也剛上大學,還沒研究寶石的晶體結構啥的。
陸希也覺得這樣不好。妹子帶她參觀還講故事,她把人家問得答不出來,多尷尬呢。所以後來她有疑問也憋在心裡,只管聽講就是了。
再後來她工作了,剛開始的幾年被領導發配邊遠山區,連回來休息的時間都不多,也就漸漸跟繼父那邊疏遠了。對於寶石的知識,也就基本到此為止,當然也就仍然不知道,麵包究竟是怎麼給煙水晶染色的。
海因裡希盯著手裡的水晶,一副很不甘心的樣子:「還有別的染色方法嗎?」
「別的沒有了。」陸希又打了個呵欠,敷衍地說。
其實給水晶改色的方法還有,但那歸屬於熱處理和輻照處理,不算「染色」,所以她也不算騙人啦——陸希心安理得地想。
「不過你問這個到底要做什麼?」又不是要給寶石染色賣錢,那刨根問底的究竟是想要知道什麼呢?
海因裡希瞪了她一眼,扭頭走了。陸希困得要死,對著他的背影翻個白眼,爬上床瞬間失去意識……
次日一早,一行人還是照原計劃啟程了。按照陸希的意思,馮特伯爵付了一筆錢給鎮長,然後安排人把所有的水晶囊,連同一部分廢礦石,送往了青石城。
「小姐不是要把所有的礦石都買下來嗎?」琳聽說只讓往青石城送一部分廢礦石,頓時心裡一鬆,隨口問了一句。雖然昨天晚上親眼看見褐色的劣質水晶變成了金黃色的,但她心裡仍舊不相信那些廢礦石能有什麼價值——難道小姐有鐵嘴珍珠雞的魔力,能把廢礦石變成水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