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統一之戰(四)、有人逃跑,有人頑抗,有人造反
第五百一十三章統一之戰(四)、有人逃跑,有人頑抗,有人造反
綠雲領與長雲領是近鄰,但關係一向疏遠。畢竟綠雲領與教會關係密切——果糖的生產離不開神術,而長雲領則是有名的神棄之地。哪怕中間只隔一塊生荒地,兩邊也極少來往。當然,兩邊的貧富差距也是極其明顯的,同為伯爵,綠雲領的領主阿克可算富得流油,那滿山滿嶺的果樹都是搖錢樹一樣,靠著果糖就賺得盆滿缽滿,即使要給教會分走一半,剩下的仍舊不少。而且有長雲領擋著魔獸,綠雲領十分安全,阿克伯爵甚至不用養多少騎士,只靠當地教堂的騎士就足夠維持領地安全了。
但是這個情況近年來發生了改變,首先長雲領出產了白糖,之後又出產了巧克力,這搶佔了果糖的大半市場,阿克的收入自然也受到了影響。也幸好甜食在貴族當中實在太受歡迎,綠雲領的出產才不至於賣不出去。
有這樣的矛盾在,阿克伯爵自然是不肯把領地托管給女王的,何況果糖的市場雖然萎縮,但他還是能掙到很多錢,自然不想選擇什麼分紅的方式。
身為伯爵,阿克跟很多貴族的想法一樣:貴族是王國的根基,女王最多也只敢動動那些小貴族,對於大貴族是沒什麼辦法的,別看她幹掉了懷特,但那是因為懷特謀反,不然你看德羅讓家都衰敗了,女王不也只搞出一個公爵長女來,讓她回家「繼承」爵位嗎?
但是這個想法,在黃金領的杜克伯爵倒台,新國教建立之後,就開始搖擺不定了。尤其是聖城來的騎士隊伍在黃金領被全殲,可嚇破了阿克的膽子。在那場戰鬥之後,他領地裡的教堂人去樓空,全體神職人員和騎士都跑路了!
這下,阿克手裡的騎士都不夠用了,失去祈福的果樹產量也在下降,果糖工坊的產品質量也受到了影響,整個領地都在下滑,甚至連領民都有偷偷跑去長雲領的了!
這日子過的,那叫一個戰戰兢兢,旁邊的長雲領還把生荒地都圈進了自己的領地,如火如荼地建設起來。這個情形,就彷彿房門外頭有一頭日漸長大的猛獸,叫人提心吊膽。
而且,就連這樣表面平靜的日子,女王也不讓他過了,當他熟悉的商人盧瑟從王都跑到綠雲領來的時候,阿克就感覺到暴風雨就要降臨了。
「保爾子爵,還有好些位老爺,教會的主教、騎士,都被殺了。」盧瑟當年娶了阿克家的女家庭教師,這才得到了果糖的經營權,因為他還很會投阿克所好地送禮,因此也算是能夠登堂入室了。只是這次他帶來的不是禮物,而是可怕的消息。
阿克整個人都抖了一下:「都,都殺了?」保爾子爵爵位不高,但他交遊廣闊,不只跟輝光之國的大貴族與高等神官關係不錯,還跟一些外國的貴族也有交情,因為他的祖母原本是外國侯爵的女兒,因為婚前鬧過一點不好的傳聞,就遠嫁到了輝光之國。保爾子爵家對於娶這樣一位妻子也是喜出望外,於是兩家一連幾代也都維持了姻親之間的來往,倒是十分難得的。
因為這種關係,保爾子爵雖然本身爵位不太高,地位卻比較超然,阿克跟他說話也客氣三分。但是現在,女王說殺也就殺了,並且她殺的不只一個保爾,還有所有跟他勾結的人,這樣粗粗一算,這次被殺的貴族與覺醒者超過三十位,這還沒計算跟著他們辦事的下屬,以及被流放的家人。
「是的!」盧瑟也是心驚肉跳地跑過來的,「大人,您,您得早做打算啊,這裡離長雲領可太近了!」要不是他的家產主要都在綠雲領,盧瑟真的不想回來了,要知道,他在王都的時候也跟保爾子爵過從甚密,雖然那時候只是為了賣果糖,但誰知道女王會不會把他也算一夥的呢?
「你是怎麼打算的?」阿克一時也沒了主意。他當然也有很多錢,但綠雲領才是他的搖錢樹,如果放棄了領地跑去別的地方,即使有著貴族的頭銜,這日子也不好過啊,總會坐吃山空的。貴族確實是從出生就有著高貴的身份與固定的領地,但他們也被這領地限制住了,沒了領地,他們就什麼都不是。
「我去外國。」盧瑟倒還好,商人嘛,哪裡不能跑?果糖的生意做不成了,但他還認識幾個沙爾特商會的海商,可以去做做海貨生意嘛。這次他也準備先去海風郡,然後坐上相識海商的船離開,否則這些東西都不好帶。
「那我跟你一起走。」阿克也下定了決心。長雲領的第一軍他可是有所耳聞的,現在每年的魔獸潮在第一軍面前都不算什麼了,據在兩地行商的人帶回來的消息,邊陲鎮的煉金武器轟地一響,就能打死一頭地行龍!
地行龍啊!阿克自己只是個初級騎士,自忖跟地行龍差得太遠,可抵擋不住那煉金武器,還是趕緊逃吧。
「要走,您這奴隸可不好帶……」盧瑟連忙把自己的經驗講了出來,他從王都出來的時候就損失了二十多個奴隸,沒辦法只能把一部分粗笨的家什都直接扔下了,只帶了最值錢的金銀珠寶逃走。畢竟他想逃就得搶在女王的追兵前頭,要不然女王的通緝令一下,海風郡那邊的碼頭一封鎖,他連船都上不去。
綠雲領的城堡在半夜時分反而熱鬧了起來,一群奴隸幫著往馬車上裝東西,裝完之後,就目送著領主大人一家老小在幾名騎士的護送之下消失在夜色裡,留下他們面面相覷:「這是——怎麼了?」
領主大人連著家裡的管家和僕人都走了,只留下了他們這些奴隸,也沒有交待任何話,那他們怎麼辦呢?
「連廚娘都走了……」一個奴隸茫然地說,「管事也走了,我們明天吃什麼呢?」綠雲領富裕,他們這些奴隸雖然吃不到什麼好東西,但好歹豆子湯是足夠的,還能有塊黑麵包,在領主一家人生辰的時候,甚至可以喝一口肉湯。
這些都是管事在安排,但管事也跟著走了呀。
一個小奴隸莽撞地說:「我剛才看見廚房裡有麵包……」糧食這東西沉重又佔地方,阿克只帶走了路上需要吃的,更多的馬車當然是裝金銀珠寶或者香料衣裳之類的貴重物品,於是不要說廚房,連糧倉其實都是半滿的。
然而一個老年奴隸卻吃驚地打了這個小奴隸一下:「你在胡說什麼!廚房裡的麵包哪裡是我們吃的?」那都是白麵包呀!「那我們怎麼辦呢?」小奴隸只有七八歲,他只知道肚子餓了特別難受。
奴隸們面面相覷,老年奴隸遲疑著說:「也許領主大人還會回來……」
「不可能的!」一個女奴隸反駁說,「所有的人都走了,貴重的東西也帶走了,他們不會回來了。」
「那我們也不能隨便吃領主大人的東西呀……」
這個女奴隸還有一個不滿一歲的孩子,還在吃奶,本來奶水就不足,如果她再餓肚子,那孩子就可能要先餓死了。看著懷裡瘦瘦的孩子,女奴隸的勇氣上來了:「我聽說長雲領的奴隸都可以找到工作,然後自己贖身的,我,我想去長雲領。」
她還沒有膽大到敢直接去拿領主的東西吃,但想要逃去長雲領,這已經是一個很有勇氣的想法了。
這個主意獲得了好幾個奴隸的贊同,畢竟現在領主一家都跑了,沒人管他們,這是最好的逃跑機會啊,只要跑去了長雲領,領主就算回來也別想再抓住他們了,誰不知道長雲領是女王的地盤。
而此刻,在遠處的大樹上,一名偵察兵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對身邊的同伴笑著說:「果然跑了,看起來是都走光了,什麼也沒剩下。」
「留下奴隸和糧食就行,不幹活的都滾蛋。」他的同伴嗤了一聲,「這倒好,省了我們的事了。只可惜這仗打不起來,軍功也沒法立了。」
「怕什麼,還有別的地方呢。」偵察兵倒是信心滿滿,「不見得所有的貴族都會逃跑,我聽說那個三江領的赫提侯爵挺牛的,他肯定不會跑吧。」
這個偵察兵說得沒錯,並不是所有的貴族都逃跑了,因為不是所有的人都像阿克伯爵這樣,還有個商人逃出來給他送信,所以第一軍從長雲領整隊出發,這一路上還真的遇到了幾處抵抗的領地。
不過,要說抵抗也實在是太抬舉他們了,這些消息不靈通的領地基本上不是子爵就是男爵,當初不願意把領地交給女王托管,但現在他們的領地其實已經被女王的勢力完全包圍,周圍就是被托管的領地,彷彿裝在罈子裡的青蛙,老實說連出行都有些不太自由了。
其中有些人在這一年裡其實已經認清了形勢,畢竟周圍的鄰居全都變了樣,沒見過的煉金機器在田地裡來來回回,高大的工坊拔地而起,道路被修得筆直寬闊,這一樣樣都是他們根本做不到的。
而他們自己的小小領地在周圍地區的襯托下彷彿精美衣料上的一塊瑕疵,又像禿子頭上的疤痢,簡直太刺眼了。看著周圍,再看自己,壓力油然而生,除非固執得像石頭一樣,誰還真覺得生活可以像以前一樣過下去,亙古不變呢?
因此在看見第一軍的汽車時,這些人就直接舉起了白旗,畢竟他們很清楚,只要女王下定決心,他們就不過是路上的一塊小石頭,隨隨便便就可以被馬車碾過——哦,現在都不是馬車了,而是汽車,甚至他們到現在都還沒弄明白,這些看起來這麼笨重的鐵傢伙,究竟是怎麼不用馬拉就能在田地裡馳騁的?
當然,這種情況下投降的人就別想有什麼托管協議了,但女王還是仁慈地出一筆錢買斷他們的領地——這筆錢相當於他們的領地二十年的稅收,女王也將分二十年付款。
這個買斷方式對於貴族來說當然是不太滿意的,畢竟領地本該屬於他們百年千年。但你看看第一軍那齊刷刷黑洞洞的槍口?你要是敢抗議的話那就去吧。
沒人敢抗議,而且他們還得慶幸,因為他們還可以帶著自己現有的財產搬去王都居住,在今後二十年之內還能有收入。而那些試圖反對的領地,哪怕只是在第一軍喊話的時候沒有立刻打開城堡大門,導致第一軍開槍示警的,就統統被當成反叛者抓了起來。
反叛者可沒有買斷,他們統統被扔進監獄,家產充公。也有特別頭鐵還想指揮騎士們反抗的,直接就吃了槍子兒。投降的貴族們聽到這些消息,不由得抹了把冷汗,慶幸自己識相。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貴族都這麼消息不靈,之前離開王都的人有不少像盧瑟一樣,迅速地把「女王要開始對付貴族」的消息傳播了開去,所以既有貴族像阿克一樣選擇了逃跑,也就有人選擇了早做準備,開始反抗。
與陸希預料的差不多,那兩名偵察兵所提到的三江領赫提侯爵,當仁不讓地樹起了反抗的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