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親子鑒定(三)、索肯大人認識她嗎?
第四百五十三章親子鑒定(三)、索肯大人認識她嗎?
「……就是這樣,我為我曾經的一時之錯離開了長雲領,進入苦修院修行贖罪,而主也寬恕了我,讓我晉陞為紅衣主教。」索肯昂首挺胸,向著眼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大聲說著,隨即張開手臂,激發了神恩。立刻,一片海浪般的柔和白光向四面鋪開,離得最近的人都小聲驚呼起來:「好舒服啊……」
「我,我的腿不疼了!」
「我昨天拔草割傷的地方也好了!」
「神跡,神跡!」
「主必定眷顧了這位大人,他沒有錯!」
「對啊,肯定是那個女人不好,一定是她勾引大人的!」
「她是魔鬼派來的吧?」
然而這些指控還沒說完,站在那裡的尤蘭,身上也同樣亮起了乳白光暈,雖然遠不如索肯的聖光波及範圍廣,但那牛奶一般的顏色,足以證明是貨真價實的聖光!
議論聲戛然而止,許多人看看索肯又看看尤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索肯也被噎了一下,但他隨即就想到了說辭:「這不正是證明主寬恕了我們嗎?無論是我,還是尤蘭,我們都誠心懺悔了自己的錯誤——」
「我從來沒有懺悔過!」尤蘭大聲地打斷了他的話,「我是被你的主教克利斯強行帶去教堂的,我的母親不願意讓我去,可是他威脅了村長,要他交出足夠的男孩女孩才肯給我們村子減稅!後來他讓我去侍奉你,說這是得沾神恩之光。後來又把我送去雙塔大教堂,我還是到了那裡才知道,神官根本不應該做這種事,你們不是發誓要把身心都奉獻給主的嗎?可是克利斯把我送到你面前的時候,你不還是接受了嗎?那個時候你發的誓言呢?是忘記了嗎?什麼一時之錯,我整整在你身邊呆了一年!」
四周又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索肯的表情有點發僵了。
尤蘭並不罷休,這些話已經在她的腦海裡反反覆覆地不知演練過多少次,今天她終於可以把它們全部說出來了:「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也從來沒有懺悔過!我恨你!恨克利斯!恨你們這些虛偽的神官!恨這個該死的教會!我不是因為懺悔而覺醒的,我是在仇恨中覺醒的!如果你說主寬恕了你,那為什麼從沒寬恕過你的我,也覺醒了?」
平民們嗡嗡得像一群蒼蠅:「這,這是真的嗎?神官大人真的……」要是整整一年的話,再說什麼一時糊塗,好像也確實說不過去啊。
而更多的人則是震驚:「她,她都不懺悔的嗎?」跟神官大人犯下了這樣的錯誤,竟然都不懺悔的嗎?
但是立刻就有人反駁:「又不是她的錯,為什麼要她懺悔啊?」
不過也有人抓住了重點:「她說她恨神官大人,還恨教會,但這樣,她都得到了神恩啊……這到底是——主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這話引起了最多的共鳴。對啊,主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什麼仇恨教會,主還會給她降福呢?
「這個啊——」有人在一邊開口了,「這事吧,我看是因為主也看不慣教會了……」
眾人看向此人,覺得此人有點臉生,不像是住在教堂附近的人。但黃金領是個大領地,大家都只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討生活,又不是商人到處走,有沒見過的人也很正常,所以也沒人起疑心,倒是有人追問:「教會是主的教會,主怎麼會看不慣呢?」
「嘿——」這人一臉鄙夷,「你啊,管事們還是領主大人的管事呢,他們就不會瞞著領主大人偷藏稅金了嗎?」
噫!有道理啊!
管事是個什麼東西,大家都知道。每回他們來收稅,領主大人說收十個銅幣的,他們怎麼也得摳走十一二個,多出來的當然就進了他們的口袋了。大家都知道,可是也沒辦法——根本見不到領主大人,難道還能去告狀不成?
「當初首代教皇大人建立教會,那才是真的要讓主之道行於地上呢。」這人挑起大拇指,做了一個眾人雖然沒見過,但也能體會其意的手勢,「可是這後頭的人嘛,那就不好說了。就說咱們之前那位列文大人吧,教堂裡的聖女居然是騙來的,嘿喲,要是今天這位聖女不說,誰知道教會還幹這樣的事呢?把聖女給騙了來,關在北塔裡,嘖嘖——」
「難怪他最後墮落成魔鬼了呢……」在場的有些人,那天是親眼看見列文顯出魔鬼模樣的,忍不住感歎,「對了,那天還有一位聖女當場自盡了,好像就是說,為了指證他……」
平民有幾個真能把教會裡的事情搞得清楚的?不過是道聽途說,再加上一些個自由心證,說不對吧也符合一部分事實,說對吧又不是那麼回事兒,但說給其餘不知底細的人聽,也就足夠了。
那臉生的人也點頭說道:「我也聽說了。我鄰居的妹妹的朋友的女兒在北塔做過幾年廚娘,說是每年都有一位主教,趕著馬車送來幾位聖女,有聖女不願意來,想逃跑的,都被抓回去了呢。我鄰居妹妹的朋友的女兒就是覺得這事兒不大對勁,才不敢再繼續留在那兒,藉著嫁人就把工給辭了。大家都說可惜,她也不敢說實情,還是後來那位列文大主教出了事兒,她才敢悄悄說幾句……」
眾人頓時又是一陣嘖嘖感歎:「這樣的話,那主肯定會生氣的,難怪列文大主教墮落了……」
終於有人想起了最初的話題:「可是,索肯大人不也晉陞了嗎?要是主沒有寬恕他……」
臉生的人嘿嘿笑了一聲:「說不定,晉陞不晉陞,其實也不是因為主的眷顧。」
這句話引來了一片噓聲:「可別胡說!這是對主不敬!」臉生的人也不跟他們硬來,嬉皮笑臉地說:「神官大人們不守誓言都沒事,主又怎麼會計較我說的話呢?」
這話聽起來倒也有道理,但是有想得深的人便不禁生起一個念頭來:主為什麼不降罪給那些不守誓言的神官們呢?難道,晉陞真的與主的眷顧無關?
這些人議論紛紛,廣場上就跟沸騰的粥一樣,索肯幾次想說話都被議論聲蓋了過去,氣得臉色發白。
還是趕過來的杜克伯爵叫人維持秩序,幾十個衛兵一起吆喝,才算把場面給壓了下來。
「看來,杜克真是明晃晃地不把我這個女王放在眼裡啊。」馬車裡,陸希從窗簾縫隙裡望著外頭的衛兵,嗤地笑了一聲。雖然她一直在馬車裡沒有露面,但車輛外頭的王室徽章卻是亮出來的,長眼睛的人就能看得出來尤蘭背後站著的是誰。可是杜克明顯是幫著索肯,不就等於跟她作對嗎?
海因裡希靠在她身邊。明明馬車裡這麼寬敞,卻非跟她擠在一起,從同一處窗角往外看:「那這次就把他一起拿掉吧。拿掉了再查也來得及,難道還怕查不出罪證來嗎?他不是領地世襲的領主,拿下來也沒什麼事。」
杜克是在前國王繼位之後,才被派遣到黃金領來的。每一任國王都要把黃金領攥在自己手裡,所以這裡的領主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換一個領主確實不至於給黃金領帶來多大動盪,對這裡的平民來說,反而是教堂對他們的意義更重一些。
不過這幾年雙塔教堂也是勢力更迭,想來再更換一次,平民也該能接受才對。
這時候外頭稍微平靜了一些,索肯大概也藉著這段時間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再開口的時候,口氣倒是好了很多,不再是剛才高高在上,跟皇帝寫罪己詔似的應付了事的模樣了:「你沒有錯,所以主眷顧你,補償你;而我懺悔了,所以主原諒了我。我們都得到了主的接納,不是嗎?」
「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陸希嘖了一聲,「這個調調,我要是尤蘭我也氣死了。」
尤蘭確實憤怒極了,但她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並沒有立刻怒罵起來。罵解決不了問題,她要打倒索肯的這套邏輯才行!
沒關係,不要生氣,你不是早就預演過,早就料到他會說這種話了嗎?別激動,把你準備好的話說出來!
尤蘭在心裡默默地說著,看向索肯:「主原諒了你?偷竊的人要把贓物還給失主,殺人的人要為死者償命還債,你對我造成了那麼多的傷害,你補償過我嗎?假惺惺的做個懺悔,就能抵消你犯下的罪過嗎?你連自己的罪都沒有贖,主憑什麼原諒你?」
索肯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崩崩地跳。他沒想到尤蘭這次會這麼冷靜,而且還邏輯清楚地指出了關鍵——他確實沒有為尤蘭做過什麼。苦修是他對自己的懲罰,但這不等於補償了尤蘭。
「那你想要什麼?」索肯不得不問。他可以說主已經寬恕了他,但不能說尤蘭也該因此就原諒他——雖然教會的宣傳中一向是只要對主懺悔就等於贖了罪,並沒怎麼考慮過苦主的賠償才是最重要的,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話可不能這麼說。
尤蘭知道自己已經佔到了上風:「這麼多年你都根本沒想過要對我道歉吧?你的懺悔在哪裡?如果這樣主都能寬恕你,那是不是惡人作惡之後只需要去做個懺悔,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被寬恕了?而善良的人,就只能忍受著傷害?如果我沒有逃出雙塔,你今天會問我想要什麼嗎?」
索肯的臉色又難看起來,連同跟著他的一群神官表情也不好了。照尤蘭這樣一說,教會豈不成了包庇作惡?但,又是索肯自己說主寬恕了他的。
路易忍不住說:「但是索肯大人誠心懺悔,並在苦修院虔誠苦修,所以主才寬恕他的,他並沒有再作惡啊!主當然只會寬恕和庇佑真心懺悔的人,而不是那種只是裝模作樣的,那種人,死後是無法去往主之神國的,他們會墮落進無盡深淵,與魔鬼為伍!」
「墮落進無盡深淵,與魔鬼為伍?」尤蘭驀然笑了一聲,「這麼說,你們的索肯大人如此虔誠苦修,是跟魔鬼不可能有任何關係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