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夏國之存(二)、女官知道王都現在是什麼樣子了嗎
第四百零一章夏國之存(二)、女官知道王都現在是什麼樣子了嗎朱麗亞公主這一休息,就休息了八天。
「妮娜聖女,女公爵呢?」奧麗女官頭幾天關心公主的身體,但這兩天治療下來,公主的情況明顯得到了好轉,她終於有精力關心別的事情了——比如說,懷特伯爵叛亂這麼大的事兒,後續處理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怎麼這幾天,公主這裡居然沒有一件要做的事情呢?
妮娜剛剛給朱麗亞公主做了一下檢查,聽了奧麗女官的話並沒有回答,而是先對朱麗亞公主笑了一下:「公主的血液指標差不多達到正常了,這幾天感覺怎麼樣?」
現在,在血液這一方面,妮娜的鑒別能力已經跟勞拉很相似,而且她不需要采血萃取,而是通過對全身血液的檢查,來確定各種細胞的計數。只不過她只能對有生命的東西進行測量,不像勞拉一樣,更擅長對無生命物質的檢測。
比如她現在用聖光仔細掃過朱麗亞公主的身體,就不是在做治療,而是檢測她血液中紅細胞、白細胞、血小板之類的數目,以確定是否在正常標準之內。
妮娜很高興她的聖光又開發出了新能力,朱麗亞公主也很高興,因為她這幾天明顯感覺自己舒服了很多,不再頭暈目眩,皮膚也不再一磕碰就留下消不去的瘀痕,這都證明妮娜的治療是有效的,她仍舊是聖女,絕不是雙塔說的什麼魔鬼!
但是雙塔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謊言呢?把聖女說成魔鬼,是要做什麼呢?
「為了找替罪羊。」妮娜微微一笑,「殿下知道,當初女公爵是說過,教會的祈福對於旱災毫無作用,必須興修水利早做準備,但是教會並沒有聽。」
這件事朱麗亞印象深刻,不自覺地點頭,忽然間明白過來:「是雙塔,怕大家怪他們不聽露西的話,所以才要捏造借口,說是魔鬼帶來的災難嗎?」
「不只是雙塔。」如果是從前,妮娜聽到朱麗亞公主的話,會覺得十分贊同,但現在她看得更深一層了,「他們怕的也不是旱災,因為無論什麼災害,反正他們仍舊會向平民徵稅,既不會餓死也不會凍死,所以他們並不在乎有什麼災。他們怕的是,被大家發現,其實他們的祈福並不是無可替代的。」
朱麗亞感覺自己一腦袋漿糊,但奧麗女官倒是抓住了重點:「神官的祈福不是無可替代的?」
「當然。」妮娜這次接了她的話,「長雲領的種植不是早就證明了這一點嗎?有新的糧種,新的肥料,新的農具,新的種植方法,這些都比神官的祈福更好。」
「這怎麼能一樣呢?」奧麗女官想起自己聽到的一些傳聞,「什麼新的糧種?沒有光明神賜福的那種植物怎麼能吃呢?」她想了想,覺得不好太得罪陸希,於是又補了一句,「當然,下等人吃吃就算了……」
妮娜看了她一眼:「光明神賜福也是謊言。小麥和豆子不也有根部長在地下,不見陽光嗎?長雲領種的糧食,吃的雖然是地下生長的部分,但作物的莖葉不是同樣生長在地面上,沐浴著陽光的嗎?這有什麼區別?」
奧麗女官詞窮,但她心裡仍舊是覺得有區別的,但想想反正公主不吃那些東西,下等人愛吃就吃,也就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重複了一下她最關心的事情:「女公爵呢?懷特叛亂的事情,該處置了吧?還有國王陛下和王子殿下的葬禮,都需要公主來安排呢。還有王宮裡的女僕都到哪裡去了?花園都沒有人打理了。」
妮娜對她最後的抱怨置若罔聞,只回答了前面的問題:「懷特叛亂,弒殺國王陛下和王子殿下,這些罪狀都很清楚,現在他的人已經全部抓了起來,等到清掃他的領地之後,會一起處置。陛下和殿下的葬禮也會安排。公主殿下好好休息就好。」
朱麗亞公主聽了直點頭,奧麗女官臉色卻有點不好看了:「清掃懷特家的領地?那不是要調騎士團嗎?是誰下的命令?」騎士團隸屬王室,只有國王才能調動,現在國王和王子都沒了,那就只有公主才能調動,可是公主這裡根本沒有接到消息好嗎?
「不需要調動騎士團。」妮娜輕描淡寫地說,「騎士團要拱衛王都,保護公主,看守陛下和殿下的靈柩——清掃紅雲領這樣的小事,長雲領的第一軍就可以做了。」
聽起來是很有道理的,但是奧麗女官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濃重了:「女公爵去了紅雲領?」
「不。」妮娜倒是很坦白,「女公爵正在王城裡統計和賑濟平民——已經下雪了啊。」
前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不過王宮調節溫度的神術陣還在運轉,雪落下來很快就化了,所以奧麗女官根本沒有在意:「下雪怎麼了?」哪年不下雪啊?怎麼還需要統計平民?還有,施粥之類的事兒,不是教堂管的嗎?
「女官知道現在王都是什麼樣子了嗎?」妮娜反問。
拿下王宮之後,陸希就放了那些貴族們返回自己的領地。這個時候比往年社交季結束已經晚了一個多月,貴族們也被懷特圈得人心惶惶。有些膽小的,只想離得遠遠的,一聽說懷特被擒,馬上就收拾東西直奔自己領地去了。當然,也有幾個慣於投機的,覺得懷特能成事,想要投靠過去。只是懷特伯爵手裡有黑水軍,並不稀罕這些小貴族們的投靠,所以這些人一直還沒找到機會。現下可好,懷特撲通一聲就撲街了,撥亂反正,眼瞧著王宮又姓馮特了,這些人一邊慶幸自己沒急著投誠,一邊又心虛怕被發現他們曾經想當牆頭草,也巴不得趕緊離開王都。
這些人,陸希都讓他們走了。倒是剩下那麼一兩個想對公主獻慇勤的,再有就是像拉文蒂子爵那樣,死於懷特伯爵之手,想要報仇的,還留在王都。
這樣一來,內城一下子就沉寂了起來,不復社交季時的熱鬧。但是更沉寂的卻是外城。
嗯,說沉寂也不完全準確,畢竟前一陣子因為交稅的事兒就鬧過好幾次。但是亂到了現在,稅固然是沒怎麼收上去,可是田地沒有收穫,平民手裡照樣是沒有糧食。而天氣已經寒冷下來,現在不光是需要糧食,還需要保暖的衣物或是取暖的木柴呀。
「公主殿下大概不知道,今年的田地絕收成了什麼樣子。」妮娜現在的任務就是在宮裡看住了朱麗亞公主,但尤蘭可帶著幾個聖女在外頭忙活呢,所以她也知道外面是個什麼樣子。
田地絕收,農夫連明年的種子都沒有。而且這絕收不僅僅是王都的事兒,今年的旱災遍佈整片光明大陸,到處都沒什麼收穫,糧食商人都沒啥生意可做了——糧價很高,但除了一些手裡有存貨的大糧商之外,那些小商人根本無處進貨。
所以王都現在的糧價已經是往年的十倍,而且還是限量供應的,每天就賣那麼多,欲購從速,晚了沒有。
於是不僅僅是貧民,外城大部分平民家裡都揭不開鍋了,就連一些家境原本還算富裕的人家,也覺得這飯要吃不起了啊。
按理說這種時候,教堂就應該出來施捨了。然而今年教會也沒收到什麼稅啊。
聖城那邊確實發下了教皇的詔令,說只收一半的稅,然而就是這一半也收不齊。而且今年情況也不一樣了,肯虔誠地寧願自己餓死也要交十一稅的人忽然少了起來,倒是有不少人對教會現在還收稅不滿。
這麼一來,教堂就決定不施捨了。只說現在還沒到該施捨的時間——往年都是在最冷的那一個月裡施捨的,現在才剛剛霜月,時間早著呢。
「現在已經有人餓死了。」妮娜說到這裡,也不由得有些激動。她也是農家出身,當初一家子淪落到貧民區,不也就是因為那麼一兩年的收成不好,交不上稅嗎?
而且天氣馬上就要冷下來,到時候還會有凍死的人呢。
朱麗亞公主有些茫然:「這個,讓教堂快點施捨啊……」她記得這事兒都是教堂做的嘛。
「可是教堂不肯施捨。公主覺得該怎麼辦呢?」
「教堂不施捨,就催他們施捨啊。」奧麗女官不滿地說,「這也不是該公主操勞的事情啊。」
妮娜嗤地笑了一聲:「王都的平民都是王室的子民,這居然都不是公主要管的事情嗎?」
她心裡其實早就把公主劃出了那個位置之外,所以現在倒也並沒有多生氣:「殿下不管也沒有關係,女公爵已經打開了王宮的糧倉,在給饑民分發糧食和衣物了。」
當然不是白送,而是用糧食與衣物僱傭勞力,修建水渠,平整道路,修繕城區,以及整理田地,預備明年的春耕。
有這麼多事情要做,哪兒還有時間來管什麼國王和王子的葬禮呢,反正他們的棺材現在放在皇家大教堂又跑不掉,再等等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