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个“我”字出来,本来好不容易升起些正经感触情绪的夕颜嘴角微抽,敲了一下少年人的额头:“当然不是你。”
夕颜说的并不是秋生,而是秋生身后的那片景色。
或者说,是整个药王谷。
药王谷之所以称作药王谷,归根结底是因为谷中有“药王”。
在外界的眼中,理所当然地将谷中每一届的谷主视作了那个药王,毕竟修为高的修士总是有些起称号的癖好的,什么剑圣,丹仙的,一个药王的称号在九州之内,不说有成千上百个,一二十个肯定有。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这“药王”指的并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某一种灵药的名字。
因为有着堪比生死人而肉白骨的奇效,被冠以“药王”的名字。
虽说现在的九州修真者无处不在,各种有着非比寻常的灵药秒丹也时常出世,但生与死的界限,哪怕是修士,哪怕是妖魔也是难以跨越的,或许除了神灵之外,世上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够有着“起死回生”的效果。
哪怕是“药王”,服用者虽然是必死之人,但也需要还有一口气,它就能凭着这口气将跨入了地府半步的人拉出来,还是有条件的,服用者会承受剜心剔骨,割肉刮皮的疼痛,有一定的可能在半途中便痛死过去了。
可就算有着这样的风险,如果它暴露出来,还是会让一众无路可走的修士趋之若鹜,因此为了保护药王谷,每一名谷主都小心地守护着这个秘密。
“那一日出现的那些怪人,很大的可能就是冲着它来的。”夕颜看着竹楼外的一片破败之景,美目中也出现些仇恨和决绝来:“这东西放在这里左右都是祸害,只要你们能帮忙将药王谷的危机解除,我就将它拿出来给小青阳疗伤。”
说到现在,夕颜终于提到了药王谷的危机。
乔青阳闻言皱着眉头向着她看过去,就连听到了谷中辛密后,就一直呆呆愣愣的秋生都坐直了身体,他很是紧张,双手握紧放在膝盖上:“危机?药王谷还有什么危机?”
但顾黎却是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夕颜觉得最近自叹气的次数简直快要超过过去一年的份了,窗外的月亮在此时已经完全生了起来,高高地挂在山头,微微地发着淡色银光,显得有几分淡漠无情。
她将乔青阳递过来的裹着长针的布包仔细收好,引着几人往屋子最里面走:“跟我来吧。”
这座竹屋建造在了山谷的最深处,它的四周都被山所包围着,隐隐呈现出一股保护和蓄力之势。
乔青阳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往里走。
这个竹楼不算大,却五脏俱全,甚至有一个地下室。
或许是为了隐蔽性,里面只点了几根蜡烛,还看上去很是“虚弱”,时不时摇晃几下,感觉马上就要熄灭了。
按理来讲这样微弱的光亮,对于夜晚也能视物的修士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对于正常凡人来说,适应一会儿后也能勉强看清楚东西。
只是顾黎不一样,他生来就五感迟钝,稍微遇到暗点的环境,就会加重病情,有时候甚至会陷入几乎五感全失的地步,这次因为火凤死前的最后一击,让凡人那点可怜的视力状况更加堪忧了。
一跨进地下室中,就像是瞬间置身到了黑暗,让顾黎下意识地心头一紧,有了黑暗的遮掩,脸上的慌乱无措也不再隐藏起来,他努力地睁大眼去辨别,伸出双手去抓弄,伸长耳朵去听,但本来应该在他身边的那道身影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顾黎好像在脚落地的那一片刻就失去了对乔青阳的方位。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角落中有橘红色的火焰在摇曳着,像是什么蛊惑人的鬼怪。
他本来只要一出声,就能让乔青阳,或者是夕颜,甚至是秋生靠近自己,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够为狼狈不堪的病弱凡人提供帮助,但不知道为什么,顾黎的嗓子像是被封住了一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却始终没有出声。
“你们跟在我后面不要走丢了。”夕颜恰巧在此时开口。
声音的来源算不上远,顾黎松了口气,通过那道来之不易的声音辨别出了方位,便松开扶住墙壁的手,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但没想到,还没走出两步,就忽然感觉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顾黎走得很谨慎,感受到了异物后就小心地绕开,但却忽然听到前方响起点加快的脚步声,以为是乔青阳,害怕和他走散心中一慌脚上也匆忙了起来。
上天总是喜欢雪上加霜而不是雪中送炭,心中一急就会出差错,突然,脚被什么东西绊倒,青年的瞳孔微缩,身体在一瞬间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就往后倒。
顾黎抿住唇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但想象中的痛感却并没有传来,紧闭的眼睛蓦地睁开,眼前却并不是一片黑,少年白净的气鼓鼓的脸映入眼中。
乔青阳的指尖燃着一点火光,就是这个火光将他的脸照亮。
剑很生气,将差点脑袋磕到石头上笨手笨脚的凡人扶稳,看着他站好了,才凶神恶煞地捏住了他的鼻子:“你在乱走什么,都不等我。”
少年漂亮的脸上带了点恼怒,但手上却又完全没用力气,停留在凡人鼻子上的手,不像是惩罚,倒像是玩闹和抚摸:“知道自己光线一暗就什么都看不见,还要偷偷摸摸地一个人走。”
按理来讲从乔青阳失忆到现在,顾黎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自己在昏暗环境会看不见东西的毛病,乔青阳又是怎么会知道的……
听到凡人怔愣的喃喃自语,乔青阳有点不好意思地晃了晃眼,一直一来都很是淡漠的语气中难得地带了些幼稚的意味,很是不讲理:“我就是知道。”
说完后,少年停顿了一下,纤长的睫毛上下晃动着,捏着凡人鼻子的手也送下来,落到了他的腰上,声音羞涩又大胆:“毕竟……我们是道侣。”
假正经的虚伪凡人本来都已经站稳了,却还是不经意地往剑的身上靠,眸子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乔青阳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勇气一下子消失,又有点想溜走。
只是才显露出些要溜开的苗头,就被人按住手。
顾黎的手指很凉,像是冬日的湖水,但因为常年不出门,又很是细腻,像是剑吃过的桂花糕的触感。
他不只是按住乔青阳的手,还顺着手背往上探,在袖子里软绵绵地打着转。
就连声音也刻意地轻轻软软,让少年的耳朵发烫:“你说错了,我可没有修道。”
“我们合该是夫妻才对……”
轰。
少年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但顾黎说的也没有错,让他就算想要反驳也找不到话来说,偏偏此时,凡人还不老实地将手往他的袖子里面伸,带来又麻又滑的触感,就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爬了进来。
“阿黎。”两人停下来的举动终于吸引了夕颜的注意,还以为是两个小家伙在吵架,挑了下眉靠近,却正好听到乔青阳说顾黎无法夜视的话,女人的心头忽然一跳,犹豫着开口:“小青阳说的……光线一暗就看不见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打断了顾黎蠢蠢欲动的心,却让乔青阳送出口气,剑微微歪头:“就是字面意思。”
乔青阳还想要说些什么,就被扯了扯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