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是说,那么远的路,他一个人硬生生背着小青阳走回来的?”夕颜觉得自己手上发痒,想要找烟杆,又想到什么放下手,有些焦躁地敲着桌子,不免有些迁怒:“你们不会帮忙?”
徐正奇和阮菁菁两个人虽说是剑阁掌剑人,又是一直陪着顾黎长大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下属的身份,没有保护好阁主,的确是他们的失职。
尽管是因为在发现乔青阳久久不归时被顾黎指派兵分三路才没有第一时间赶到,后面又在处理那些道盟来的小修士耗费了些时间,才和顾黎错了开。
并且夕颜自己也知道,顾黎在那时的应激反应很严重,估计也不会将受伤的乔青阳交给其他人来背。
看着沉默不语默默承受自己的迁怒的两名后辈,夕颜皱着眉撑住额头,舒出口气冷静下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些年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看着仍然躺在床上陷入昏迷中的顾黎,深深地叹了口气:“阿黎他太倔强,又偏执,很多时候既不给自己留后路,也不给身边人留机会。”
就在她话音落下没有多久,顾黎的眉头拧了一下,发出点闷哼声,勉勉强强地睁开眼。
眼睛都还没有聚焦,开口就是一句:“青阳呢,青阳在哪里?”
夕颜几乎给他气笑了,但提及乔青阳,本来见到顾黎苏醒而放松些的神情又带上了点担忧,但却没有急着回复顾黎的问题,反而慢悠悠地打开药罐搅拌着,轻声道:“醒了啊,我本来还在想要是阿黎你永远醒不过来,干脆做个木偶把你的灵魂放进去玩玩算了。”
“木偶总不会背着人走个半个时辰就要死不活的。”
顾黎知道她是在故意那么说,要是真的能找到将灵魂完整放入木偶的方法,夕颜可能老早就开始尝试了,坐起来咳嗽几声,一声不吭地就颤巍巍地往床下走。
作为药修,也作为医者,夕颜最看不惯像顾黎这样完全不在意自己身体的行为,眉毛挑得老高,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道:“你要做什么?”
顾黎言简意赅:“我去找他。”
听得夕颜又是眼皮直跳,故意捯饬药罐的动作蓦地一重,发出咚的一声,但顾黎却像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穿起外袍,俨然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
“去吧,他就在隔壁房间里面。”夕颜叹口气坐下来,在顾黎将要走出房门的前一刻,又轻声喊住他:“阿黎,你和小青阳都要好好地活着。”
门打开又关上,只带来了混着药香的一阵风,发丝被吹起又轻轻落下,不知道是谁的叹息飘散在风中。
乔青阳的状况其实没有顾黎想得那样糟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算得上是很有精神。
或许是以为他还在睡觉,房间中没有照明,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的苦涩从房中传出来。
在门被推开的瞬间,黑暗中的少年蓦地睁开眼。
来人的步子迈得很小心,似乎是害怕吵醒了房中的人一般,每一步都尽量放轻着力道,又好像是在黑暗中即将被捕获却仍然无所察觉的猎物,谨慎试探,磕磕绊绊,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黑暗中。
乔青阳的视力很好,目睹着顾黎一步一步摸索着,向着自己的方向靠近。
这个人是谁。
少年已然坐了起来,浅色的眸子落在因为无法视物而略显得狼狈的凡人身上,连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就这样安静得目睹着那人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床边,又用更加轻柔的力道顺着床铺摸到了自己的小腿上。
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什么,凡人毫无血色几近苍白的脸色终于松懈下来些,但还是明显地带着担忧,又慢慢的顺着小腿想要向上摸上去。
尽管看不见,但顾阁主却很是仔细,既小心地避开了伤处,又检查了乔青阳各个部位的状况。
好痒。
在凡人微凉的手指落到膝盖上一点的时候,剑还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只是觉得痒痒的,忍不住想要蹭一蹭动一动。
但顾阁主的手指却越来越往上,从膝盖到大腿再到腰侧,在他还想要继续深入摸下去的时候,沉默不语憋了半天的神剑大人终于忍不住动了动身体,伸手抓住凡人作乱的手腕,语气平淡又莫名带了几分慌乱:“够了。”
房间里亮起了光。
面前的凡人显然是没办法很快适应从黑暗到光亮的光线变化,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能睁开。
才一睁眼就对上一双羞恼又因为泛着水光而显得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栗棕色眸子。
乔青阳将被自己蹭掉些的被子拉起来,动作笨拙地盖住被凡人弄乱了的衣服,耳朵尖红红的,表情却一本正经:“不可以随便摸吾的肚子。”
顾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遍,发觉乔青阳的精神的确不错,没有出现自己最害怕的脱下凤羽裳后寒毒入体的情况,紧张的情绪稍微松一些,一时竟也没有发现少年称呼的不对劲。
吐出口浊气来,紧绷的神经一松,腰腿处本来被自己忽略的酸痛感就如潮水一般向着凡人袭来。
顾黎也没有故作坚强,干脆就脱下外衣上床,熟练地躺在了少年的旁边,手臂小心的环过去,避开胸部伤口的位置,虚虚地落到乔青阳的颈脖上,脑袋贴着脑袋,腿挨着腿,感受到了属于少年的清冽熟悉的气息将自己包围起来后,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神剑大人努力地挣扎着,从八爪鱼一般的凡人的身上探出个黑发凌乱的头来,脸上红彤彤一片,啊呜了一声后试图反抗:“你要对吾做什么!”
但凡人似乎的确是太累了,连眼皮都撑不开,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哪怕是这样短的距离都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体力,听到乔青阳拒绝疏离的声音后,也难得地露出些委屈的意味来,只是因为太困,声音有些含糊不清,讨好似的蹭了蹭少年的脖子:“青阳不闹,我太困了……”
乔青阳便不动了,但还是倔强的把脑袋露出到被子外面来,好让发烫的脸和脖子散散热。
可恶。
什么叫闹,明明是这个人人突然莫名其妙地跑进来把自己抱住。
神剑大人的记忆受到紊乱的神力和夕颜大人那奇怪的药剂的影响,阴差阳错之下变得及其不稳定,从失忆到混乱,每隔一小段时间就有新变化。
好在这变化似乎也算得上是正面的。
至少现在的乔青阳终于记起来了自己的神剑身份,也隐约想起来此次来到凡间是为了寻找丢失的剑鞘。
只是记忆恢复的进展缓慢,目前尚且停留在初到人间,还没有遭受过没钱迷路,和坑蒙拐骗的鲛人假道士的欺骗,是一个既懵懂又傲娇的阶段。
自然更是想不起来和顾黎相处的那些片段。
但感情却是最做不得假,最难以遗忘的。
“初到人间”的剑还什么都不懂,就被大胆的凡人缠着拐到了床上,本来还倔强着不肯顺着他的意思挨在一起,但才过了一小会儿就眨巴着眼睛盯着闭上了眼的顾黎看。
鼻尖耸动了两下,凑到阁主的唇角去轻嗅,漂亮的眸子里流露出不解。
“没有人可以摸吾的颈脖。”趁着顾黎睡着了听不见,乔青阳凶巴巴地小声教训这名胆大包天将手放到自己颈上的凡人。
不知道是不是觉浅,睡梦中的顾黎皱了下眉头,手臂动了动换了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