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第301章自恋
舒建军老先生招待安太平在沙发上就座，老太太给安太平拿了一瓶冰可乐。“天太热，解解渴。”舒老太太似乎比舒老先生淡定一些，但是她发红的眼圈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
舒老先生坐了下来，大热天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
安太平又寒暄了一阵，问：“舒折桂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啊？”
“已经很久了。如果在家里，吃饭上厕所的时候才出来，其他时间都是这样。刚开始还跟我们说话，现在都不怎么说话了。看到我们两个老家伙就心烦。”舒建军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又是连连叹气。
“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吗？还是孤单太久了，憋出了心理疾病？”安太平问。
“你听听，看看他是什么情况。”舒建军指了指舒折桂的卧室。
安太平便侧耳倾听，只听得舒折桂在他的卧室里时而大喊大叫，时而大声欢笑，听起来十分兴奋十分激动的模样。安太平不由得想起他当年读大学时在网吧里和同学开黑打游戏时的画面。许多玩家喜欢戴着耳机指挥队友在网络游戏里厮杀。玩到兴奋处，就会旁若无人地喊叫。
因为戴着耳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所以喊出来的声音比一般情况下要大得多。
舒折桂在卧室里仿佛就如同在网吧里一样。
“他是在打游戏吗？”安太平忍不住问。
“没有。我家孩子基本不玩游戏。如果是沉迷游戏，反而还好解决。起码知道他在干什么。问题是……唉，根本找不到原因。”舒老先生说。
安太平继续聆听了一阵，发现的确不像是打游戏。
专注于打游戏的人容易冲动，容易口吐芬芳骂人，但是舒折桂没有爆粗口。听得出来，他的情绪很欢快，似乎沉浸在某种其妙而快乐的世界里。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您给说说？”安太平问。
舒老先生头发灰白，脸上皱纹密布。他忍不住哀叹：“唉，他在谈恋爱。”
“啊？谈恋爱？”
安太平没想到是这样，下意识地说：“怪不得。热恋中的人智商为零，情绪大起大落，旁若无人。难怪听起来这么幸福。他是在跟女朋友视频聊天吧？您二位应该高兴才对吧？”
“如果是跟正常人谈恋爱，我们肯定高兴啊。但是……”舒老先生有苦说不出。
“对方姑娘的年龄差距很大？或者是门不当户不对？您二老不喜欢。”安太平猜测道。
虽然说是现代社会了，讲究恋爱自由。但是父母还是为子女的感情问题操心，喜欢替儿女的恋爱把关。父母看不上子女的恋爱对象而横加干涉，以致于和子女闹矛盾乃是群众喜闻乐见的情节。
“不是。如果是个姑娘就好了。”舒老先生又否认了。
“啊……是男的？”安太平自然地往这方面思考。
“别看我们是老家伙，但是观念很开放。是男的也勉强能接受。”舒建军苦笑道。
“看来不是男的。那是怎么回事？”安太平好奇极了。
“说出来你别笑话，他在自恋。”舒建军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自恋？”
安太平重复着这两个字，问：“自恋是太喜欢自己，觉得自己太棒了，谁都没自己厉害。是一种精神状态，是一种思维方式，而不是一种行为吧？自恋的人喜欢自己照镜子，喜欢欣赏自己的美丽和帅气，而不是大声地跟自己自言自语吧？”
舒建军解释道：“我说的自恋不是你这种，就是字面的意思。自己跟自己谈恋爱。就如同自己跟自己下棋一样。”
“还有这种操作啊？”
安太平瞪大了眼睛问，继而觉得自己的表情有些夸张，说“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听到这种问题，有些失礼了。”
“一般人都会惊讶。我都习惯了。”舒建军摆摆手。
“那他怎么跟自己谈恋爱啊？”安太平问。
“比方说，他以前跟我们一起在看电视的时候，手搭在旁边。在我们看来，他是搭在空气上，但是仿佛空气中有个透明的人似的。我们都看不见这个透明人，我儿子能看见。看到精彩的地方，他就跟旁边的透明人说话，说得兴高采烈。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不？”舒建军稍显激动，语速都加快了。
?
“能听懂。”安太平回答道。他跟着问：“那个，我想问问，您儿子是一个人说个不停吗？”
“那倒不是。有停顿，就跟正常的对话一样。他在跟空气对话，空气说话的时候他就认真听着。空气不说话了，他就说起来。有时候他跟空气还吵起来，但不是吵架的吵，而是嘻嘻哈哈打闹的吵。我跟孩子他妈吓得半死，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想带他去看看精神科。但是害怕没毛病看出了毛病，后来就没有去。”舒建军说。
“当初我们以为孩子在老房子里的记忆太多，容易触景伤情，就搬家搬到了这个新家。哪曾想，还是这样。唉，真是愁死人。”舒老太太说。
“您二位没跟他仔细聊过吗？”
“肯定聊过啊。他说他在跟他的女朋友在一起，但是只有他自己能看见他的女朋友，但是我们都看不见。这不是活见鬼了么？后来他见我们害怕他的样子，他就不在客厅里待着，也不跟我们一起看电视，也不跟我们一起聊天了。一回到家就躲在屋子里。他在进家门的时候，好像带着一个空气女朋友。唉，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安太平心想，舒折桂这种情节不就是鬼片里常见的桥段么？
难道舒折桂的女朋友是某种维度上的生物？别人都看不见，只有他看得见？就好比是当初他经历过的失踪险和记忆人的事情一样。
舒折桂的欢笑声从卧室里传出来。声音里充满了数之不尽的欢乐和喜悦。反观舒建军老两口，愁眉苦脸，满眼沧桑。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
安太平又问道：“这种状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半年前吧。”舒建军回忆了一阵。
“在此之前，有没有发生特别的事情？”安太平怀疑舒折桂是受了什么感情方面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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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的事情？你指的是什么？”舒建军问。
“没有精确的特指。您觉得特别或者少见就行。”安太平不愿意限制舒建军的思维，让他随意想象，任意发挥。
“没有。我儿子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都很乖，都没让我们怎么操心。”提到这点，舒建军颇为自豪。
“他的感情状况怎么样？是不是单身好久了？”安太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