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第170章审问
宋云间拉了一把椅子坐了过来，以免站着给钟年带来压迫感。他问道：“钟年先生，我还想跟你问几个问题。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钟年靠着床背坐着，说：“他是我的朋友，叫周大宝。也是我的大学同学，关系挺不错的。”
宋云间说：“如果方便的话，还请你多介绍一点这个周大宝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钟年想了想，说：“那我信马由缰随便说了，说到到哪就算哪，说不定能帮助到你。周大宝跟我是老同学了。大学毕业之后，我来到现在这家公司上班，一直到现在，吃不饱也饿不死。周大宝不一样。他从读书的时候就开始整天琢磨着怎么挣钱，各种兼职，各种代理。什么驾校招生代理，什么考研培训代理，很多活儿都干过。”
“惭愧，我在大学的时候都在打游戏。”安太平暗想。
“毕业之后，周大宝找了几个朋友盘了一家饭馆，生意还不错，地段也好。我们一些个老同学经常过去捧场。那时候大环境好，只要认真点，都能赚到钱。周大宝很快把成本收回来了，后来开了两家分店，是我们羡慕的榜样。但是环境不会一直好下去。这两年的经济不是开始不行了么，好多行业都遭遇了寒冬。人们手里没钱，去外面的消费就少了。以前的白领们在办公室的时候叫外面吃，外卖把方便面的市场都快击垮了。但是现在方便面的市场又回来。说明经济发展有问题了。像我们的行业……”
“总之大家生意不好做啦……”安太平总结了一句。
他猜测钟年要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他的工作。这中年男人的抱怨一旦开始打开话匣子，就根本停不下来啊。
钟年干咳两声，继续说：“是啊。周大宝跟我抱怨，说现在房租狂涨，人力成本也在涨，食材的原材料更是涨个不停，猪肉的价格涨了好几倍。经营成本不断翻番，但是销售额没怎么涨。他说以前几家分店躺着挣钱，现在刚刚保本儿。其实他是谦虚了，还是在挣钱，但是没有以前挣得那么多。不过他以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一家子人，有老婆孩子要养，有双方父母要养，这点钱就不够用了。
“以前自己靠爸妈，现在爹妈靠自己。”安太平说。
谢花溪提起结婚的事儿，他都不敢正面回应，因为只靠自己的那点积蓄根本摆不起婚宴。
“是啊，所以想办法多挣钱。他做了很多营销推广活动，但是收效甚微。后来听了几个搞管理的朋友的建议，打算把饭馆改造升级，以前主打平价菜，现在要逐渐进攻中高端品牌。因为富者愈富，贫者愈贫……首先从装潢开始。装潢要钱。他手头没那么多钱，就朋友介绍的公司贷款。”
“这贷款公司靠谱不？”
“还算靠谱，比那些网贷要正规。周大宝满心以为能够迅速完成改造，然后生意兴隆，自己也好还钱。但是装潢装修这事儿容易一拖不见底。施工搞了好长时间，生意迟迟没开张，贷款公司的利息却是越来越高。没办法，他只好来银行贷款，用银行的贷款还公司的钱。正好我认识一个银行的朋友，专门做贷款的经理，于是我介绍他们俩认识。”
“就是江城农村商业银行？”
“嗯。就是因为这个经理，我才去他们那办信用卡。经理很给力，给我的信用额度挺高的。”钟年提起这个经理时，脸上涌出一丝感激之色。”
“于是你们约着今天一起来银行办业务？”安太平问道。
“是啊。”
“你们是一起出发的？还是在银行碰头的？”宋云间看似随便地问道。
“一起出发的。我先去他家的饭馆吃了个午饭，然后一起来银行。”钟年说。
“自己开车还是……”
“自己开车。”
“谁的车？”
“我的车。周大宝喝了一点酒，酒后不能开车嘛。我没喝酒，就让我开车了。”
“当时周大宝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没有吧，没有注意。就看到他带了个手机，还有个钱包。钱包里装了身份证啥的。其他的没有带。”
安太平听着他们的对话，意识到宋云间开始进入问案节奏了。而钟年也在不知不觉地配合。
“你们几点出发的？”宋云间问。
“下午一点半左右吧。”钟年回答。
“什么时候到银行的？”
“两点左右，正好路上不堵车。”
“他的情绪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那倒是有一点。因为贷款的事儿，他一直很着急。好在他有个朋友做中间人，给贷款公司的人说好话，减少了点利息，贷款公司的人也卖他朋友一个面子，没有找人来催债。但是不赶快装修完毕不赶紧开业挣钱的话，催债公司上门的那一天迟早要来。他跟我说，特别害怕看到某天早上醒来看到饭馆的座位上坐满了黑社会大哥。其实啊，我觉得他的生意还算可以的，一个月的收入比我一年的还多，没有必要去冒风险搞什么升级。”
“那为啥还要贷款……”安太平问。
“唉，可能是他肩膀上的担子太重的，人到中年，想多挣点钱，所以才去搞一波事情。”
钟年苦笑着说：“看他那么着急，我才给他介绍熟人办银行贷款。可是，没想到我给他介绍业务却是害了他。如果他不来银行，估计就不会爆炸。”
宋云间问：“他有自杀的倾向吗？”
钟年回答道：“我觉得没有。他不敢死。他要是死了，他的一家子怎么办，他的父母双亲怎么办……中年人是胆子最小的一群人，除非实在是走投无路，否则不会轻易去死的。”
安太平忍不住想象自己和谢花溪结婚生子之后会发生同样的情况。周大宝和钟年要照顾一个孩子四个老人。而他只要照顾三个老人，因为他的老爸早就不在人世了。但是他起码要照顾两个孩子，因为谢花溪的弟弟年纪还小，到时候也需要他的照顾。
一念至此，安太平的情绪也变得低落了。
可能是话题太沉重，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了。
沉默了片刻，宋云间接到一个电话，接完后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是安太平感觉宋云间的情绪发生了波动。
“咋了？”安太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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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查到了周大宝的通讯记录。在他爆炸前的一瞬间，他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个电话是一家贷款机构的。”宋云间说的。
“贷款机构的？估计是来催还款的。”安太平猜测道。
“我估计是这个电话引爆了他……”钟年说。
“引爆什么？”宋云间问。
“引爆情绪。周大宝的紧张情绪维持了一年多，每天都很焦躁，压力特别大。但是找不到疏散的渠道。这些负面的情绪一天一天的累计，累积多了迟早会出事，最严重的时候会导致整个人的爆炸。”钟年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