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105章连锁反应
初五的时候，安太平便离开图宝市老家，来到风云突起的江城。东海保险在正月初八才正式上班，跟国家的法定节假日安排一样。安太平一时没事，就想去探望谢花溪的父母。谢花溪已经失踪两年了，很多人都说她可能已经出了意外不在人世，但是他不这么觉得。因为他凭借特种险调查员的敏感体质，察觉到谢花溪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极有可能就在江城！
他提着点礼物，搭乘大巴车来到谢花溪的家。
站在谢家的家门口，他听到屋子里面传来阵阵的说话声，看来有客人在里面。现在他的身份很尴尬。虽然他是谢花溪的男朋友，但是谢花溪的父母对他不是很满意，一直张罗着给谢花溪介绍男朋友。现在谢花溪都消失两年了，他这个不被女方父母认可的男朋友算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是谢花溪爸爸的学生，更不是谢家的亲戚？屋子里的人会怎么看自己？
唉，既来之则安之，管那么多干什么！
安太平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谢花溪的爸爸的一边微笑着跟屋子里的人说话，一边打开大门，看见屋子外面站着安太平，稍稍一愣。
安太平露出微笑，说：“叔叔，新年好。”
谢父笑道：“新年好。来，进来坐。”
屋子里果然都是人，坐在沙发上的都是叔叔阿姨、舅舅舅妈之类的长辈，搬着板凳看电视在谢花溪房间里疯玩的都是小朋友们。众人的焦点多在谢花溪的老妈身上。精确地说，是在谢母怀里的孩子身上。
在谢花溪失踪后，谢父谢母生了个二胎，是个男娃娃。本来他们对谢花溪的失踪不怎么伤心，现在多了个儿子，分在谢花溪身上的注意力就更少了。
一个短头发的中年女人问：“这是……”
谢父说：“花溪的朋友。”
中年女人说：“花溪可是个好孩子啊，但是不孝顺，一两年了，还在外面疯，也不说回来看看爹妈。”
安太平眉头皱了起来。当初谢母说在朋友圈上看到谢花溪在国外旅游，并且还跟谢花溪视频聊天过，其实都是她的幻觉作祟。她的记忆凭空捏造出谢花溪生活的假象。因为她对谢花溪不甚关心，记忆和思念也不是很强烈，所以谢花溪的记忆人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只生活在她的手机里。在她的宣传之下，亲戚朋友们都觉得谢花溪还在国外玩耍。
安太平坐在屋子的人群中间，非常地尴尬。过了十几分钟，就假装公司来了电话而起身接听，然后和谢父谢母告别。谢父谢母客套挽留了一下，然后放他离开。
从谢家离开，回到蜂居城的家，安太平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过年以来的欢快气氛慢慢地淡化了。
他给宋燕发微信，说家里冰锅冷灶，想去宋燕家蹭饭吃，问宋燕在不在蜂居城。
宋燕说：“不在，但是可以在。”
他心中一荡，笑道：“对我这么好啊？专门赶过来给我做饭？”
宋燕发了条语音过来，说：“家里的亲戚都来了，都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烦死了，不想待在家里。干脆来蜂居城避避风头。”
一个小时后，宋燕就到了她自己家，喊安太平过去帮忙做饭。
宋燕拎了不少食材过来，一边下厨一边抱怨着家人的催婚。
安太平深有同感，家里人都劝他忘了谢花溪，去寻找新的目标，反正他现在有房子了，不怕姑娘的爸妈嫌弃。
宋燕摆放着食材，说：“他们一直戳我的痛处，说我年纪大了，再不找男朋友以后就找不着了。我也戳他们的痛处，问他们的股票行情怎么样。”
安太平对股票一窍不通，基本没接触过，只听得懂“赚了”“赔了”“天台的风好大”之类的词汇。他附和着说：“既然股票是痛处，那就说明亏了啊。”
宋燕严肃起来，说：“是啊。巨亏！咱们蜂居城把就有楼市格局破坏得一塌糊涂！自从蜂居城二期开始动工以来，所有房地产的公司股票都在狂跌，引起整个股市的大动荡，几乎所有的股票都在跌。我爸之前投了几万块钱，勉勉强强保个本，有时候跌有时候涨，现在跌得只剩八分之一了！我们家的那些炒股的亲戚们各个跌得哭爹喊娘。我一说股票，他们就不想说话了，也不催我逼婚了。”
安太平哈哈笑道：“好一招声东击西！我对股票不太懂，在微博上总是听说股票就是大户割小户韭菜的地方。一般人玩不过，还是提早退出江湖吧。”
宋燕洗着菜，叹道：“现在让他退，他肯定不愿意的，指望着哪天涨回来。不过我爸买的是滨江花园的股票，我觉得只要蜂居城还在，滨江花园就涨不起来。他们在北城区的楼盘房价已经下跌到六成了，血亏。他们的老板在年会上反复强调三个字，活下去！”
安太平有些幸灾乐祸，说：“哈哈，这些房地产公司，一直在收割普通工薪阶级的青春和工资，现在让他们亏一点钱也是好的。蜂居城干得漂亮。”
宋燕摇摇头，说：“现在蜂居城的影响可不是只局限在房地产，而是涉及到了方方面面。很多房地产公司破产，找银行借的钱还不了，造成了一笔笔坏账，银行损失巨大。还有，以前几百万人找银行借钱买房子，那么多的利息足够银行吃跑。现在超过一百万人不找银行借钱了，或者说不打算找银行借钱。因为买蜂居城的房子不需要借钱，只需要自己把所有积蓄都提出来，找亲戚朋友借一点基本能够买到房子。少了利息，少了存款，多了坏账，银行的日子也不好过。据我所知，江城农村商业银行去年的第四季度亏了一百亿，如果不是有政策扶持，它可能要倒闭！”
安太平惊道：“银行这么赚钱的公司也会倒闭啊？”
宋燕洗了锅，往里面倒油，说：“我是听说的，不一定准确。我们国家银行的利润其实主要来自于广大的储蓄用户和房贷。越穷的人，越喜欢在银行存钱，而经济膨胀一直都存在。钱放在银行越久，贬值得越多。越有钱的人，欠银行的钱越多。但是他们有偿还的能力，借钱是为了资金周转。现在蜂居城让大量房地产公司破产，引发了连锁反应，上下游的许多公司也周转不灵，跟着破产。”
安太平说：“要是知道银行快没钱了，那么那些储蓄用户不都得疯啊？如果都去银行去取钱，那银行垮得更快。”
宋燕说：“那倒不至于，现在的人都习惯于手机支付了，对现金不那么看重，暂时不会发生挤兑现金的事情。不过，有的银行的确是没钱了。他们没钱放贷，继续资金周转的中小企业就借不到钱。没有资金周转，企业就要倒闭。过年期间，很多中小企业都面临着倒闭的风险。比如我们学校附近的几家公司就倒闭了。公司倒闭得越多，失业的人越多，手头的钱就越少。银行的钱就更少，倒闭的企业更多，失业的人更多。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安太平越想越不对劲，说：“这些连锁反应难道都是蜂居城降低房价导致的？可是降低房价明明减轻了居民的房贷压力，释放了经济活力，怎么还会造成这么严峻的失业人员和倒闭公司呢？”
这时候，宋燕在锅里热好了油，把青菜倒进，立刻热气蒸腾，哗啦啦发出一阵水火相遇的声音。
安太平望着被油烟机吸走的油烟，说：“我听到过一种说法，说咱们的经济形势是虚假的繁荣，靠着房地产对咱们普通老百姓的剥夺而维持兴旺的局面。现在咱们老百姓的钱都握在自己手里，不用找银行借钱，不用被房地产吸血，他们就挣不到钱了，之前经济的快速增长速度就要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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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燕翻炒着青菜，说：“我不是经济金融专业的，这些宏观经济啥的，我也不懂啊。反正咱们自己有房子住，有工作做，就行了。管别人干啥！帮我把生抽递过来。”
安太平默默思考着，蜂居城的影响已经从房地产扩散到各行各业，已经逐渐延伸到普通老板姓身上。他自己的生活会不会被它所影响呢？
影响很快就来了。
正月初八，大部分企事业单位和公司正式上班的日子。安太平从蜂居城出发，坐公交车去公司，发现一路萧条，许多商店都没开张。路上的行人都垂头丧气，没有多少节日的气氛。
偶有经过公园和广场之类的地方，总是看看成群结队的人聚在一块商量着什么。
来到公司，安太平看到莫经理在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地斗地主，于是跑过去喊了个新年好，寒暄几句，然后问：“莫经理，街上好多人搞集会，是不是想搞事情啊？”
莫经理说：“是啊，你都看出来了嘛。”
安太平问：“他们想搞什么事情？”
莫经理盯着电脑屏幕，说：“依我看，想示威，要让政府提高房价！”
安太平叫道：“疯了啊，房价好不容降了下来，为什么要提高啊？”
莫经理笑了笑，说：“难道你没发现吗？那些对房价下跌不满的人，都是已经买了房子的人。当初他们花两百万买个房子，现在下跌到二三十万。换做是你，你会不会着急？你本来找银行借了钱，借了一百多万，分三十年还，连本带利要还两百万。你一直心甘情愿地还钱，因为房子就是很值钱。
现在房子不值钱了，让你继续还两百万，你愿意吗？房价下跌了，没钱买房的人最高兴，准备买房的人也高兴，但是已经买了正常房价的人就不高兴了。你要知道，整个江城，卖出去的商品房有几百万套！这几百套房子里住着几千万人，都觉得自己吃亏了，都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