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6章马首是瞻
任得志回过头来看了看安太平，然后在word文档上打了一行字，说：“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觉得我唯领导马首是瞻，只会听从领导的安排？”安太平大为尴尬，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直接，不由得想到了宋燕。他说这番话的语气和宋燕一模一样，只不过宋燕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眼泪，而任得志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戏谑。
安太平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任得志继续敲击键盘，说：“说不要骗我了，我在单位里工作的一年多，察言观色的本事稍微学到了一点。其实我也是有苦衷的，并不想这样，但是在这里待久了，不能不如此啊。”
安太平望着他，说：“你好像有故事？要不说来听听？”
任得志朝着电脑屏幕看了片刻，然后打字：“正好今天的工作不是很忙，我就跟你闲扯一下吧，其实我平常也没有什么朋友，难得跟人扯这样的闲话。记得我刚毕业的时候，是我爸爸帮忙找的一个工作。我爸爸是校长，认识的朋友挺多，其中一个是老板，自己开公司。老板儿子在我爸的学校里上学。
刚工作没多久，老板儿子高考，考了全市的状元。他请很多人去喝喜酒，我爸去了，也喊了我。在吃饭之前他做了一番讲话，我清楚的记得他讲了什么。
他说，我的孩子能够取得这么好的高考成绩，得益于市委市政府的高度重视，得益于市教育局的正确领导，得益于社会各界人士及家长的关心和关注，得益于全校师生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凝心聚力，砥砺奋进。
你想想看，他孩子考了好成绩，肯定是他孩子自己努力啊。孩子要是不努力的话，外界的人给他再多的帮助也没用。老板发表这番讲话，却一个字都没有提他儿子的努力，全部归功于领导，你说这是什么行为？
当时我还年轻，看不过去，忍不住说了一句，那么那些考得差的学生，是不是要怪罪这些领导的工作不到位？
不知道为什么，我说话的时候声音其实很小，但是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变得很大，很多人都听到了。老板当时很淡定，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爸的脸上挂不住了。老板提到的那些领导，好几位在现场呢，还有好多商业人士。
他们都看着我这种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后来我又因为胡乱说话得罪了很多人，总算是积累了经验，经验都是用鲜血换来的呀！我不得不变得谨小慎微，但是依旧被人排挤。不得已，我跳槽了，到这边来上班，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具体这些事情我就不说了，免得你到处传，哈哈。但是我不怕隔墙有耳，因为我是打字说话，打完了之后我就删掉。”
任得志顿了顿，甩了甩手，继续打字：“说完这些话我感觉轻松多了，谢谢你。”
安太平想起了自己对三叔的冲动，想起了冲动带来的后果，想起了老妈在废墟之中哭泣，想起了大伯被烟雾包围。
……
单位里时不时有人打量安太平这个陌生人，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想起任得志单位里还有别的人得了失语症，就问艾大平：“你好像有两个同事也是得了失语症，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任得志指了指了两个员工，一男一女，都是中年人。他说：“他们跟我一样，都是不能说话，后来领导亲自去慰问，跟他们安排工作之后，他们就好了，可以开口说话了。不过，只有在领导的吩咐之下，他们才能开口，他们在家里的时候就说不了，就算是夫妻在被窝里也说不了悄悄话。”
安太平问：“你怎么知道？”
任得志说：“如果他们说了悄悄话，会跟领导汇报的。”
安太平非常无语。
任得志问：“那我现在有没有得失语症呢？你们失语险会不会生效？”
安太平回过神来说：“这个，我去问问你们领导们，看看你们领导有什么意见。”
任得志说：“正合我意，我带你去找我们领导。”他领着安太平来到科长的办公室敲门。
门里传来一声威严却又非常祥和的声音：“请进。”
任得志带着安太平走进门，指了指安太平胸口上的工牌。
安太平说：“主任您好，我是东海保险公司的。任得志得了失语症，而他买了提前买了失语险，我们要来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得了失语症。他说您能给一个公正的评判。”
领导微笑着说：“请坐。小任，给他倒杯茶。”
任得志熟练地泡了一杯茶，然后打开房间门走出去。
领导双手握着在一起，说：“辛苦了小伙子。我们任得志是一个好同志，工作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工作效率非常高，和同事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好。他前段时间的确是，呃，表达上有点困难，但是这几天已经好了啊，现阶段没有失语症。”
安太平说：“如果没有的话，那更好，大家都可以省去非常多的工作。”
领导说：“是啊。”
安太平一时无话。
领导突然跟他扯起了闲话：“你干这行多久了？”
安太平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正也不用怕他，毕竟他不是自己的领导，于是跟他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
聊了几分钟，领导话头一转，说：“其实我知道有人得了失语症，而且知道他们得失语症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觉得在单位里受压迫，不敢畅所欲言，领导搞一言堂。但是，我们单位绝对没有！”
领导缓了缓语气，说：“我们的宗旨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我觉得是小任同志自己想多了，以为我们给他施加了很多压力，搞得他束手束脚，不敢发挥。其实是没有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一下外面的人，问问他们怎么评判我。”
安大平微笑说：“我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你们这边严肃活泼的工作氛围。”
领导哈哈大笑，说：“是吗？我跟你们董事长其实是好朋友呢，现在他在外面度假。我想去找他聊聊天，却找不到机会，你们董事长什么时候回公司还麻烦你跟我说一声。
安太平说：“必须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领导说：“慢走，那我就不送了啊。”
安大平走出办公室，心想你们工作的氛围实在是太压抑了，我要是问你的下属，问你是不是在搞一言堂，他们肯定不敢实话实说。
他跟任得志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回公司完结此案。
任得志却扯了扯他，在word文档上打了一句话：“中午一起吃饭吧。”
安太平说：“不用了。”
任得志说：“我难得交了一个朋友，你是谢花溪的男朋友……虽然她爹妈安排我们俩相亲，但是毕竟没去，而且我知道谢花溪只喜欢你。多条朋友多条路，中午赏个脸吧。”
安太平想起了谢花溪，心里情绪汹涌，见任得志这么热情也不好意思推辞，便说：“好，那我在外面，等你们下班。”
任得志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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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